他倒要看看,这人还能不能像刚才一样牙尖嘴利、肆意张狂。
老皇帝目光直直锁定下方的韩远,语气听似平淡,实则字字带着威压,当众发难:“韩远,你近日开设学堂,一心为民,朕都看在眼里。可天下事,不止收容孤童一件。”
“朕今日便问问你,如今天下各州,土地兼并严重,流民四起,农事凋敝,苛税繁多。朝堂之上派系林立,党争不断,贪官横行,你可有对策?”
这话一出,满殿瞬间死寂!
这哪里是问话,分明是送命题!
土地兼并、流民、农事、朝堂党争、贪官污吏,桩桩件件都是朝堂积攒数十年的顽疾,连一众老臣都束手无策,谁敢随意开口?
答得浅了,是敷衍帝王。答得深了,直指朝堂弊病,得罪满朝权贵。答得不对,直接落一个狂妄无知、祸乱朝纲的罪名。
明摆着,皇帝就是要当众为难韩远,逼他出丑,折掉他今晚攒下的所有风头。
李冉等世家贵女更是暗自窃喜,等着看他栽大跟头。
太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,静静看戏。
唯有寂临霄,稳坐席位,脊背挺直,指尖轻轻搭在拐杖上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,只静静看着身侧的青年,给足他底气。
韩远微微抬眼,迎上老皇帝的目光,方才对着世家贵女的锋芒收敛大半,他微微躬身,声音清亮,传遍整座大殿:“回陛下,连年大水荒废了多少土地?导致流民四起,可这根源并不是百姓懒惰,而在两点。
一是世家豪强大肆兼并土地,农户无地可种。二是赋税层层剥削,贪官污吏层层加征,收上来的银子大半落入私囊,国库反而空虚。”
一句话,彻底揭开朝堂的遮羞布!
世家权贵脸色瞬间大变,个个眼底忌惮丛生。
韩远不慌不忙,继续往下说,“学生愚见,第一,清查全国土地,豪强世家隐瞒田亩,一律没收充公,分给无地百姓。
第二,摊丁入亩,赋税直接由百姓上缴国库,中间不许官员经手,断了贪官捞钱的路子。
第三,慈佑堂、各地学堂同步铺开,流民有饭吃、孩子有书读,百姓安稳,自然不会作乱。至于朝堂党争,根源在皇子相争、世家站队,陛下若想根治,不必强行打压,只需放开寒门仕途,让寒门学子有出头之日,稀释世家权贵的权力,派系之争,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这话一出,整座华宁殿,直接炸了!
满朝文武个个瞳孔骤缩,满脸震惊,浑身发麻!
这些问题,他们不是不懂,然而没人敢这么直白的说出口,韩远一个布衣出身的年轻人,张口就说得明明白白,就不怕得罪世家吗?
老皇帝端坐龙椅,脸色彻底僵住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被戳破心思的阴鸷。
他以为韩远只会逞口舌之快,只会耍小聪明笼络人心,万万没想到,此人竟然有这般治国之才!
太子殷宇轩脸色惨白,死死盯着韩远,心底的忌惮与杀意疯狂滋生。
这哪里是一个依附厉王的小人物?
这分明是能搅动整个大殷江山的谋臣!
五皇子一党众人,个个眼底放光,心里越发庆幸站队厉王、依附殷行知。
寂临霄垂眸,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。
他的人,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。
你要答案,给你了,做不做,你自己决定。
皇帝缓了许久,才压下心底的震惊,不甘心就此放过,步步紧逼:“你说得倒是轻巧,世家根深蒂固,岂是说动就能动?寒门崛起,又岂是一朝一夕?”
韩远依旧不卑不亢,淡淡回应:
“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陛下连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都没有,那这题,永远无解。”
一句话,直接把帝王噎得哑口无言!
满殿死寂,无人敢出声。
所有人都清楚,今晚过后,韩远二字,必将响彻整个京城。
帝王的刻意刁难,不仅没能折辱此人,反倒让他当众展露惊世才华,彻底站稳脚跟。
皇帝死死攥紧龙椅扶手,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,眼底的打压之意、忌惮之心,已然毫不掩饰。
他盯着下方立着的韩远,龙袍下摆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,沉冷的嗓音砸在大殿之中,满是帝王的威压:“你这番话太过想当然,清查全国土地、削减世家田产,必然会搅动朝堂世家根基,到时候朝野动荡,流民作乱,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?”
皇帝摆明了不想推行韩远提出的农事新政,话里话外都是要压下韩远的提议,明面上是质疑国策,实则是敲打韩远,顺带敲打坐在一旁的寂临霄。
太子殷宇轩听见这话,眼底瞬间冒出喜色,后背往座椅上一靠。
一众世家官员纷纷低下头,暗自松了口气,他们最害怕韩远口中的土地新政落地,如今帝王开口阻拦,正好断了这件事的念想。
五皇子殷行知一党全员面露急色,想要开口帮韩远辩解,却又碍于帝王威严,不敢轻易出声。
韩远站在原地,还想开口说出新政落地的办法,刚抬起头准备回话,身旁一道身影缓缓站起身。
寂临霄单手握住乌木拐杖,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发力,脊背彻底挺直,往日刻意装作步履不便的慵懒尽数消散,沙场征战多年沉淀的凛冽杀气,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帝王,反而侧过头,目光落在韩远身上,眼底翻涌的柔和藏不住,抬手轻轻拍了拍韩远的胳膊,低声安抚:“不必多言,此事本王来说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直接挡下帝王所有针对韩远的刁难。
满殿文武当场愣住,所有人都没想到,厉王会直接当众站出来护住韩远,半点不给帝王留面子。
寂临霄收回目光,抬眼直视龙椅上的老皇帝,拐杖轻轻点在地面,沉闷的声响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,战神气场全开,压得殿内一众官员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“回皇上,韩远提出的土地清查、摊丁入亩之策,全是为大殷百姓谋生、为朝堂稳固根基,绝非空想。世家兼并土地,百姓无田耕种,年年爆发流民暴动,地方官府年年上报灾情,皇上难道看不见吗?韩远的法子虽难,但能根治流民乱象,减少民间动乱,利国利民,为何不能推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