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,猛地抬手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之上,沉声怒斥:“寂临霄!你是在教朕处理朝政吗?”
“臣不敢教皇上理政,只是不愿看见皇上埋没一份能安稳天下的良策。”寂临霄半分退让都没有,语气依旧沉稳,眼底没有半分畏惧,“韩远一心为民办学,从未贪图半分朝堂权势,如今不过献上一条安民计策,皇上便处处刁难,若是传出去,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皇家?”
这话直接戳中帝王的软肋,帝王想要打压韩远,却不能落下无视民生、打压贤才的骂名,一时间竟找不到话语反驳。
太子殷宇轩坐不住了,猛地起身想要开口帮自己父皇说话,刚踏出半步,就撞上寂临霄扫过来的冷冽目光。
那目光如同寒冬的利刃,裹挟着沙场厮杀的寒意,太子浑身一僵,硬生生收回脚步,不敢再多说半个字。
一些常年饱受世家排挤,早就看不惯豪强圈地吞田做派的几名中立官员,见状立马抓住机会,接连起身出列,躬身拱手朗声进言。
为首一名户部官员满脸恳切:“陛下,厉王所言句句属实!微臣常年经手地方粮账,亲眼看见不少良田被世家巧取豪夺,农户流离失所四处逃难,韩主君出此良策,万万不可搁置!”
紧随其后,三名地方调任入京的文官接连附和,挨个细数各地豪强瞒报田亩,偷税避税,不把朝廷放在眼里,桩桩件件有据可循,句句直指世家弊病。
一旁常年中立、不掺和皇子党争的几位三朝老臣,捋着胡须连连点头,紧跟着缓缓起身走出。
白发老丞相拱手躬身,语气郑重:“老臣恳请陛下三思。如今民间隐患日积月累,如此放任早晚酿成大祸,借此时机试行新政,是造福万民的上策,切莫因顾及世家情面,错失安民良机。”
其余两名元老也相继出言附和,尽数规劝帝王静下心斟酌新政利弊。
转瞬之间,朝堂风向大变,出声力挺韩远新政、附和厉王言论的臣子占了大半席位。
这下,位列朝堂的世家出身的官员彻底坐不住了,再也无法沉默,纷纷跨步出列,集体当庭辩驳,寸步不让。
为首的一名出身世家的官员,面色沉肃,据理力争:“陛下!此策万万不可!”
“世家士族向来安守本分,守土纳税,从未有祸乱地方之举!更无漏税一说。若仅凭流民乱象,便强行清查世家田产、剥夺士族基业,寒的是天下世家之心!”
“士族根基动摇,地方无人管束,届时才是真正的朝野动荡、四方不安!韩主君年少轻狂,只看表面民生,不懂朝堂制衡、世道安稳,此策太过片面,绝不可取!”
其余世家官员纷纷紧随其后,接连开口反驳。
“清查田亩势必劳民伤财、举国动荡,得不偿失!”
“寒门士子空有理想,不懂地方治理轻重,新政推行只会激化矛盾!”
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,文武百官两两相对,目光交锋,暗流汹涌。
谁都看得明白,厉王今日摆明态度要推行新政、护着韩远,可世家势力根深蒂固,绝不会轻易妥协。
寂临霄目光重新落回帝王身上,放缓几分语气,却依旧不退让:“皇上若是担心推行新政会触动世家利益,本王愿意牵头负责全国土地清查,厉王府全力配合官府办事,全程杜绝世家瞒报田亩,不会给朝堂添半分麻烦。”
帝王看着站在大殿中央,一身气场碾压全场的寂临霄,心底又气又忌惮。
他原本只想借着农事问题刁难韩远,打压厉王的风头,谁料寂临霄直接当众起身护住韩远,摆明了护短的态度,自己的计划直接落空。
帝王沉默许久,终究不愿和手握兵权、暗藏实力的厉王彻底撕破脸面,只能压下心底怒火,挥了挥手,语气生硬地松口:“此事朕会交给户部商议,暂且不提。宫宴继续。”
一句话,算是暂时放下对韩远新政的打压,等同于默许寂临霄护住韩远的举动。
寂临霄微微躬身行礼,随后转身坐回席位,侧头看向身旁的韩远,眼底冷冽尽数褪去,只剩温柔安抚,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韩远微乱的衣袍。
毫不避讳满殿所有人的目光。
殿内百官私下疯狂交换眼神,所有人都把厉王当众护着韩远的画面牢牢记在心里。
太子坐在皇子席位,指尖死死攥紧酒杯,眼底满是阴毒的恨意。
他本想借着帝王之手打压韩远,顺带折辱厉王,结果反倒让厉王当众崭露头角,所有人都看出来了,厉王把韩远护得跟什么似的,谁都不能随意刁难。
宫宴的歌舞重新奏响,殿内恢复表面的热闹,可所有人的心底都埋下了清晰的认知。
厉王寂临霄极度护短,韩远就是他的底线,往后谁要是敢主动针对韩远,就是主动和厉王为敌,看来这天真的要变了。
宫宴散席之后,文武百官、世家权贵陆续出宫,各自装着心思。
太子刚踏出正殿,后宫内侍便匆匆赶来,奉皇后口谕,急召太子即刻前往坤宁殿。
殷宇轩心中诧异,看来母后这是坐不住了,他不敢耽搁,即刻调转脚步赶赴后宫。
夜色深沉,坤宁殿内烛火幽幽,屏退所有宫人侍女,整座大殿只剩母子二人。
皇后端坐榻前,面色凝重,全无往日温和,盯着进门的太子,沉声开口。
“轩儿,今夜宫宴之事,本宫都看在眼里。往日里你胡闹本宫不管你,可你今日太过急躁,不该屡次针对寂临霄,更不该想借着陛下之手打压他。”
殷宇轩心中不甘,咬牙道:“母后!寂临霄残废三年,儿臣今日看他的腿也好了,又有韩远为他出谋划策,再放任下去,儿臣储位岌岌可危!”
皇后缓缓摇头,眼神透着一丝无奈:“你可知为何陛下明知他藏锋示弱,只能监视试探,却始终不敢动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