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远一行人带着满满十几车行李,赶路慢悠悠,不慌不忙走了整整一个月。
期间路过平邑县,耽搁了五日,其余时候都在赶路。
一路翻山越岭,从繁华京都走到苍凉边关,景色彻底换了模样,一眼望去尽是荒原戈壁、连绵险山,少了江南温柔绿意,多了些雄浑肃杀。
等到车马终于踏入厉安城城门那一刻,一行人才算真正踩在了厉王的封地地界。
厉安城不愧是边关第一重镇,城墙高耸厚重,砖石斑驳带风霜,城头旌旗烈烈,守军将士个个挺拔肃穆,精气神和京城养尊处优的禁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。
这里,就是寂临霄扎根多年的根基之地,也是往后他们大刀阔斧干事业的主场。
进城之后,车马直接直奔城中的厉王府。
王府占地极大,规制庄严,格局开阔硬朗,完全是武将府邸的风格,没有京城王府那般精致花哨,处处透着简洁、大气、肃静。
府里下人清一色都是糙老爷们,全是当年跟着寂临霄守边关的老兵退下来的,老实肯干、做事稳妥,就是半点细致劲儿没有。
收拾屋子粗手粗脚,打扫院落马马虎虎,最要命的是做饭。
边关吃食重油重盐,做法也粗糙,顿顿硬饼炖肉,寡淡汤菜,一口下去拉嗓子。
韩远在京城吃惯清淡好消化的伙食,乍一换口味,根本扛不住。
加上一路车马劳顿、气候干燥寒凉,水土一换,他直接轻微水土不服。
连着两天胃口差、提不起精神,整个人蔫蔫的。
索性不急着理事,安心在府静养休息。
一连养了整整三天,韩远才慢慢缓过状态,气色也恢复了许多。
这三日里,边关可是一点没闲着,当初寂临霄连夜快马先行,一个月前就抵达了厉安城。他一入城,直接和刘智、胡彪碰头,二人本就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老将,里应外合,借着整肃军纪、清点兵额的由头,暗中排查,短短一月时间,把军中所有安插进来的太子眼线,世家暗线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军中风气瞬间一清,再也没有暗中通风报信、拖后腿的蛀虫。
刚好赶在清理完内患的节点,关外胡人又聚众来犯。
这帮胡人根本不是真想死磕攻城,就是年关缺粮缺衣,正好“无意中”听说边关内讧,所以就打着攻城的旗号,想来边境抢一波物资,打个牙祭,混点过冬的东西。
往年边关将领畏手畏脚、军中扯皮腐朽,胡人每次来都能捞点好处,所以他们年年准时来骚扰。
可这次,他们撞铁板上了。寂临霄腿伤痊愈,战力爆表,亲自披甲上阵,提枪领军出城迎敌。
胡人远远看见昔日压得他们抬不起头的厉王亲自立在阵前,身姿挺拔、杀气滔天,当场心里先怯了三分。
以前他们敢嚣张,就是听闻厉王已是废人一个,又常年卧床不起,等于跟战场无缘了。
如今亲眼看见对方戎甲在身、气场慑人,眼神凛冽如寒刀,所有人心里直发慌。
军心一怯,战力直接崩盘。两军交锋根本没打几个回合,这边军纪严明、士气高涨,那边心虚手抖、阵型散乱。
胡人死伤直接过半,哭爹喊娘,连抢东西的念头都吓没了,屁滚尿流撤离边境,短时间不敢来招惹。
等韩远在王府住了十几天后,寂临霄才带着墨影急匆匆地回了王府。
只仅仅一月不见,韩远又清瘦了许多,想来应该是吃不惯这里的粗茶淡饭,想着让他手底下的兵在城中贴出告示招两个南边的厨娘,直接让韩远拒绝了。
今时不同往日,不必在吃食上浪费银钱,再加上十几日的调养,韩远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吃食,其实不是吃食的问题,是厨艺的问题。以后他多亲自下厨就是了。
北方菜系可是实打实的人间美味,只是这个时代还没有那么多的物种可食用,这也是他第一个要提上日程的,眼见着要入春耕种了,一年之计在于春啊,不能在春耕上耽误了大事。
二人吃过午饭,寂临霄才慢悠悠把这一个月的变故简单交代了一遍。韩远听完点点头,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。
为了让韩远直观摸清整片封地的地形,寂临霄直接让人牵来两匹战马去城门高台。
韩远平日出门皆是车马轿撵,从没学过骑马,看着高大神骏的战马,下意识往后轻缩半步,眼底藏着几分怯意眼神乱飘。
寂临霄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眼底漫开一层笑意。他利落翻身上马,随即俯身伸手,温热的大掌稳稳扣住韩远地手腕,轻轻一捞,便将人安稳带至身前。
宽阔地胸膛此时紧紧地贴住他的背脊,长臂牢牢环住纤细腰侧,掌心温热紧实,将人完完整整圈在自己怀里。
缰绳尽数收在掌中,指尖轻轻控着力道,连马的步调都由他全权掌控,彻底隔绝了前路所有颠簸与不安。
胸膛贴合的温度滚烫,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畔轻轻落下,带着几分宠溺缱绻:“别怕,靠着我,速度我把控,稳稳当当的,摔不到你。”
他刻意放软了力道,马匹走得极缓、四平八稳,全程将人护得密不透风,半点惊扰都舍不得让他受。
沿街往来的百姓、巡街的兵卒尽数纷纷驻足侧目,所有人都悄悄放缓脚步,目光落在马背上相拥的二人身上,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。
厉安城所有人都敬重仰仗寂临霄,看着常年清冷孤绝、不近人情的厉王,养病归来如今这般小心翼翼护着一个人,人人心里都透着新奇与暖意。
不少临街妇人都是看着寂临霄守边长大的老熟人,性子素来爽朗,远远看着便笑着扬声打趣。
“哟!瞧瞧咱们王爷,这回是真把人疼到心坎里了!”
“从前冷得跟冰块似的,如今温柔得不像话,果然是有了媳妇就知道疼人了!”
“小两口也太恩爱和睦了,王爷这般护着,真是羡煞旁人啊!”
一声声打趣尽数落进韩远耳中,他本就一路被寂临霄弄得浑身不自在,此刻整个人被寂临霄圈在怀里,被满城百姓当众围观调侃,瞬间耳根通红、脸颊发烫,浑身僵硬得不敢乱动,只觉得如坐针毡、手足无措,哪还有半点京城小悍夫的模样。
偏偏身后的寂临霄半点不避不躲,甚至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任由众人打趣,手上护着他的力道反而更稳更紧,坦荡又纵容。
他甚至有种错觉,这是寂临霄故意的!
一路缓行,穿过城内长街,直达厉安城正门瞭望台,立在高耸城头,整座重镇合川尽数展现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