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京城的慈佑堂收留的上百名孩童,短短五六天之内,大半孩子接连染上风寒高热,浑身发烫咳喘不止。太医院一众御医轮番上门诊治,开出的汤药收效甚微,孩子病症反反复复,时不时还有孩童高热昏迷。
这件事本就是五皇子殷行知的管辖之内,太子一党嗅到机会,直接在朝堂之上揪住这件事大做文章。
早朝之上,太子率先出列,当着满朝文武、老皇帝的面厉声发难:“五皇子奉旨代管慈佑堂,本是体恤孤幼的善举,可如今堂内孩童大范围染病、久治不愈,可见其打理政务粗心懈怠,连孩童安康都护不住,何以治理地方?儿臣恳请父皇降旨,问责五皇子失职之过,暂停其手里所有民政差事。”
紧跟着依附太子的一众御史、世家官员接连出列附和,七嘴八舌罗列罪名,字字句句都要逼着皇帝惩处五皇子,一时间朝堂吵作一团,五皇子被围在中间,空有辩解之词,奈何太医院束手无策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事实,一时没法拿出实证反驳。
老皇帝看着下面吵吵嚷嚷的朝臣,也是满心烦躁,一边心疼患病孩童,一边碍于太子派系抱团施压,脸色难看,僵持几天迟迟商议不出对策。
远在神医谷隐居的李慕枫,早前恰好下山采购稀缺草药,落脚在京城城郊,偶然听闻慈佑堂孩童染病一事,想到远在边关的那人。他本不爱掺和朝堂纷争,但架不住心里有了牵挂,当即写信送往城中学堂几个教习课业的弟子手中。
很快几名弟子摸准病症根源,这波是初春时节温差骤变引发的大范围流行性风寒,太医院用药太过保守,治标不治本。
慈佑堂里还有十几个天资尚可、年纪偏大的孤儿,他们索性直接收做弟子,一边手把手传授辨认草药、配制药方的法子,一边带着这群孩子进山采挖草药,现场熬制药汤。
短短三天功夫,所有染病孩童全数退烧痊愈,活蹦乱跳,原本卧床不起的小家伙们,跟着这几位教习先生识药念书,慈佑堂里彻底恢复了安稳。
这件事瞬间传遍整个京城,之前吵着要治罪五皇子的太子党,脸直接被打得火辣辣的疼,再也没法拿慈佑堂疫病当做由头说事。
太子坐在东宫,收到慈佑堂孩童全部痊愈的消息,狠狠摔碎手边的茶盏,满心不甘却抓不到半点把柄,只能憋屈作罢。
几名神医谷弟子特意把治疗风寒和预防的药方,环境消毒法子留给了五皇子。
殷行知得了防疫法子,当即意识到初春流感极易顺着商路四处蔓延,边关人口密集、兵卒百姓混居,一旦疫病传过去,再遇上胡人趁乱起兵,里外两头都要出大乱子。
这里不得不提一下,现代的伤风感冒,放在古代那就跟疫病一样难治。而且感冒有时候会传染,所以古人常把伤风感冒误认为是疫病。
殷行知不敢耽搁,连夜伏案亲笔写信,把京城流感爆发始末和防疫法子尽数写在信中,派出身边信得过的的贴身侍卫,快马加鞭连夜赶路,直奔边关。
王府这边,韩远刚把郭策的来信收好,还没来得及和寂临霄互通消息,远处官道上一骑快马扬尘疾驰,送信的皇城侍卫满身尘土冲到王府门前,翻身下马,高举五皇子亲笔密信高声禀报。
“韩主君,殿下紧急密函!京都初春流感已经大范围扩散,特地传信叮嘱边关提前布控防疫,严防疫病随商旅传入境内!”
韩远拆开信封,厚厚两页信纸里头,一边写着分轻重症状的风寒汤药配方,另一张写着一系列消毒法子,全是慈佑堂用过见效后总结出来的。
侍卫看韩远看完内容,又说道:“五皇子特意叮嘱,这套方子在京城已经治好大批病患,让主君提前预防。”
韩远顺势回到府中,把书信平铺在桌案上。一边让人把药方连夜抄录多份,分发到各县衙,各个药铺,各村乡老,另一边抽调之前寂临霄派来的二十人,分成小队由县衙差役领着挨街挨巷上门宣讲防疫常识。
眼下边关正值春耕紧要关头,农户天天早出晚归下地忙活,军营也正是紧张时期,一旦流感大范围爆发,不光田里播种要耽搁,前线布防、练兵全都会被拖垮,半点容不得拖沓马虎。
德叔带着小全也奔波在城内街巷,挨家挨户叮嘱住户:“按照信里的法子,每家每日煮一锅防疫汤药,老人孩童早晚各喝小半碗,院落边角、茅厕周边用草木灰兑水泼洒消杀,花不了多少柴火,能躲开病痛少遭罪。”
一开始城内大半百姓还算配合,前些日子亲眼见过邻村有人高烧卧床,本地郎中束手无策的惨状,没人愿意染上病症耽误春耕生计。可防疫推行没两天,抵触抱怨的声音慢慢从城郊各村冒了出来。
城郊村口,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农蹲在墙根唠嗑,语气满是不乐意。
“哪来那么多疫病,还天天烧水熬药?家里柴火紧着做饭都不够,平白浪费在汤药上实在不值当。”
“什么草木灰消杀,好好的院子泼得到处灰扑扑,纯属瞎折腾。”
不少农户嘴上应付官府巡查,背地里转头就把分到手的草药扔在角落,既不熬药也不打扫院落,没过三四天,抵触最严重的两个村子接连冒出十多例风寒病患,原本快要掐灭的流感苗头,险些死灰复燃。
患病农户卧床没法下地劳作,自家囤积的肥料和待播种子全堆在院里无人打理,村长急得满头大汗,连夜赶车进城找到官府求助。
一层一层的就找到了韩远这里,韩远没有下令责罚村民,干脆带着德叔、小全亲自下乡,直奔病患扎堆的村落。他安排人手按照五皇子送来的药方就地支起大锅免费煮药,分给患病村民服用,短短两天,原本高烧卧床的村民陆续退烧好转,重新扛着农具下地了。
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,原先嘴硬抵触的百姓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。领头的老汉满脸惭愧,主动回村挨家劝说邻里配合防疫,短短一日,整村百姓全部遵照规矩煎药消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