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远轻轻颔首,眼底暖意流淌:“有王爷支持,此事定然能成。你等着就好,往后厉安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寂临霄望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,指尖微动,抬手极轻地拂去他发间沾染的尘土碎渣,动作温柔,“慢慢来,身体重要,不必急。”
韩远心头一暖,浑身的疲惫都消散大半,转头便全身心投入筹备事宜中。
寂临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,无奈地笑了笑。
有了寂临霄的支持,韩远当即把人分成两队:一队去深山开采山石,一队就地挖掘黏性上好的黏土,又派人到伙房通知近几天的淘米水和碎米糠,据说这玩意掺进去能加快凝固变干,但也只是用在城墙上,大路不急着干,而城墙干的越快越好。
所有原料备齐后,首要一步便是入窑烧制。匠人按照韩远交代的火候,将与黏土按比例混合,分层码进窑中,燃起旺火持续煅烧。窑内烈焰熊熊,热浪翻涌,足足烧了大半天,直到原料被烧得通体发白、质地酥松,这才熄火停窑。
待窑内温度稍降,众人将烧好的料块取出,先是敲碎,再送入碾盘反复研磨,最后还要过三道细筛。韩远盯在一旁反复叮嘱:“一定要碾成细粉,半点粗渣都不能留,粗料会影响最终的硬度。”
匠人一边忙活一边暗自嘀咕,石头混黏土还要专门烧炼研磨,折腾这么多花样,到头来不还是泥巴?难不成还能变出花来?
等全部制备妥当,众人取来细粉,加水调和,再兑入浸泡了两日的淘米碎米浆,反复搅拌成黏糊糊的膏状。随后一行人来到大营那面快要坍塌的破墙前,将浆体厚厚抹开,连墙面上深浅不一的裂缝都填得满满当当,边角也仔细修整平整。
“抹平整,就留这一段做试样,四天之后见分晓。”韩远叮嘱完,便转身去安排其余基建事宜。
周遭兵卒围在一旁看热闹,忍不住交头接耳。
“主君这又是烧又是磨,忙活大半日,到底在弄什么?”
“等水分晒干,还不得裂开,能有啥用处?”
众人议论纷纷,没人把这层黏糊糊的东西放在心上。
接下来的四天,都是大晴天,烈日高悬,空气干燥得厉害,地面都被晒得发烫。那面试验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变硬,原本湿软的表层一天天褪去潮气,变得坚硬紧实。
第五日清晨,韩远如约带着寂临霄、刘智、胡彪以及一众将领赶到现场,大营里不少士兵也闻讯赶来,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刘智,你来试试,用长矛探探这墙体硬度。”韩远抬手示意。
刘智看了看墙,又看了看韩远,他手中的长矛是精铁打造,锋利坚硬,寻常夯土墙被他全力一戳,肯定穿个洞,只希望一会小主君可别恼羞成怒才好。他上前几步,沉腰扎马,双手紧握矛杆,运足全身力气,狠狠朝着墙面刺去。
“咚!”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,力道大的震得刘智手臂发麻。可再看墙面,仅仅留下一个针眼大小的浅白点,连一丝裂痕都没有。
刘智脸色一惊,不信邪地接连猛戳数下,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闷响,墙体依旧稳如泰山,那些细小的白点甚至都没有扩大半分。
“邪门了!这东西也太硬了!”刘智握着长矛连连咋舌。
一旁的胡彪看得心痒,大步踏出,“我也来试试!”
他腰间挎着的砍刀吹毛断发,砍树劈石向来无往不利。只见他高举长刀,借着腰腹之力全力劈砍下去。
“当——”
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开,火星四溅。胡彪只觉虎口剧痛,长刀脱手落地。
众人定睛一看,当场哗然。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崩出一道大大的豁口,而那面试验墙,除了之前长矛留下的几点痕迹,光洁完整,刀痕都未曾落下一道。
全场彻底沸腾。
“我的天!刀都砍崩了,墙居然一点事没有?”
“又是烧制又是碾磨,原来真有门道!四天前明明还是软泥一样的东西,如今竟这般坚固!”
“有这等好物,咱们边关的城墙还愁不牢固?”
胡彪捡起刀,一脸惊叹地看向韩远:“主君,这究竟是何物?有了它加固城墙,胡人再来进犯,就算搬出攻城锤,也别想撼动分毫!”
“我称它为水泥。”韩远笑着解释,“不光能修墙,铺路更是绝佳,不惧车马碾压,不怕雨水浸泡,如若没有重物常年碾压,地面能保持十几年不变,最重要的是提升了我们出行的速度。”
寂临霄目光锐利,已然看出其中巨大价值,沉声道:“此物乃是至宝。”
话音未落,在场将士纷纷单膝跪地,齐声请愿:“王爷!请速速调集人手,用水泥加固全城城墙!”
群情激昂,呼声震天。
寂临霄当机立断,高声下令:“传我命令!抽调千人优先加固城关主城墙,另分人手试点铺设水泥道路!同时命各处营舍、村落,每日收集淘米水,每桶二个铜钱,切记,绝不可强求!”
命令下达,所有人立刻各司其职,整个大营和城关之下瞬间忙得热火朝天,这一忙就又是三天。
就在匠人刚调好第一批水泥浆,准备往城墙上涂抹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一名边境探子浑身尘土,翻身落马,快步冲到众人面前,语气急促:“启禀王爷,边境发现胡人小股骑兵,共计三百余人,一直在城关外围游走窥探,进退不定,形迹十分可疑!”
热闹忙碌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胡人来得太不是时候了。
他们是真的只是来探查?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?
寂临霄眉头骤然紧锁,周身气场冷了下来。他征战边关多年,太清楚胡人的习性。往日里,小股势力最多远远观望,绝不敢这般大摇大摆绕着城关打转。
偏偏就在水泥试验成功、城墙加固刚开始的节骨眼上现身,巧合二字,实在难以服众。
“可有看清对方旗号?”寂临霄沉声发问。
“回王爷,皆是胡人轻骑,没有打出部族的旗号,人马分散成数小队,轮番靠近探查,一旦我方哨兵靠近,便立刻后撤拉开距离,始终不与我们正面接触。”探子如实回禀,“属下观察许久,他们似乎在留意城关的动静,目光频频落在城墙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