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。”李慕枫微微颔首。
韩远思虑周全,直接安排护卫人选:“此行不能带大批人马,人多眼杂极易暴露。就让墨影一人随你同行,你二人轻装简从,最适合秘密潜行。到了京城找我们的人汇合。”
墨影当然万分愿意,本来他还想着主动争取一下,没成想韩远处处为他俩着想。
二人没敢耽搁,备了套换洗的衣服袄子连夜出了关。一路疾驰数日,悄无声息踏入京城地界。
此时的京城,表面看着依旧繁华如常,可内里早已人心浮动、暗流遍地。街头巷尾,人人都在悄悄议论圣上病重之事。皇宫更是气氛压抑到极致,往日晨起勤政、朝堂议事井然有序,如今皇帝卧床不起,无力临朝,每日朝会百官大眼瞪小眼,点个卯就回府。
圣上身子一日比一日弱,食不下咽,体虚嗜睡,时常心神恍惚,偶有清醒,多数时日都是昏昏沉沉卧榻不起。
朝堂人心惶惶,各方势力蠢蠢欲动。
两人入城之后,并未直接联系贤王,也未张扬露面,而是去了此前的小院落脚。入夜,夜色深沉,一道黑影翻墙轻落,悄无声息潜入小院——正是私下赶来的贤王。
贤王近日顶着满朝压力,和几位皇子极力稳住朝局,连日不眠不休、心力交瘁,眼底布满红血丝,神色凝重。
落座之后,贤王压着声音,开门见山:“李神医,你可算来了。父皇这病,绝对有鬼。太医院所有御医轮番诊脉,口径竟然出奇的一致,都说只是体虚劳损、气血衰败积劳成疾。可我日日探望,总感觉太不对劲。
父皇素来体魄强健,就算年老体虚,也绝不可能短短月余垮成这样,且汤药进补半点效用没有,反而越治越虚,摆明了是脉象被人动了手脚,或是暗中用了毒!
屋内烛火摇曳,光影沉沉。
李慕枫静静听完贤王的一番话,神色凝重,只是微微颔首,语气严谨:“看病,讲究望闻问切,缺一不可。如今我未曾亲眼见到人,仅听王爷口述病症,恕李某不敢枉自猜测。唯有亲自入殿,近距离一观,才能真看清清圣体病因,辨清是自然衰败,还是暗毒侵体。”
贤王闻言连连点头,深觉有理。此事事关帝王性命,确实半点草率不得。他低头沉吟片刻,细细思索入宫的稳妥法子,不多时抬眼看向李慕枫:“你说的对。可贸然进宫太过招眼,反而容易惊动暗处之人,打草惊蛇,不如这样,明日本王按例入宫探病,你暂且委屈一番,扮作随行护卫,跟在本王身后一同入殿。不惊动任何人,悄悄近身观察,先摸清实情,再做打算。”
一旁静默伫立全程戒备的墨影闻声上前一步,语气沉冷坚定:
“王爷,他单独入宫,属下不放心。深宫之内鱼龙混杂、暗藏杀机,暗处眼线无数。明日我也一同扮作王府护卫,守在殿外等候,一旦有突发变故,也好随时照应,保你们周全。”
墨影心思缜密,深知深宫凶险莫测,绝不放心让李慕枫一人置身险境。
贤王思虑一番,当即点头赞同:“甚好!你们二人同扮护卫,明日随本王一同入宫。”
商量好对策,三人均松了口气。今夜暂且休整一夜,静待明日入宫探查真相。
一夜无话,小院静谧无声,第二日清晨,天色微亮。
二人换上王府护卫的青衣劲装,收敛一身气质,看着和寻常随行护卫别无二致。贤王整理朝服,神色端正,一如往日入宫探病模样,看不出半分异常。
三人收拾妥当,趁着晨光,朝着帝王寝殿稳步而去。今日宫中气氛比往日更加沉凝肃穆。自圣上月余骤病卧床,整座后宫便被皇后一人独揽。
皇后自请独居寝殿偏殿,日夜不离,全程贴身照料皇帝起居汤药。并且借着“圣上病重、忌多人惊扰、需清静静养”为由,硬生生将所有后宫嫔妃挡在殿外。
宁贵妃或是其他妃嫔每日前来问安,皆被殿外内侍以皇后旨意拦下,半步不得靠近龙榻。太医院一众御医也只允许晨昏两次远殿跪请脉案,不得久留、不得近身。
皇后日日守在御前,衣不解带,亲手喂药擦拭、不眠不休,满朝文武、宫中上下人人称赞,皆叹皇后虽失去了掌管六宫的权力,却对圣上痴心一片。
可贤王与宁妃心知诡异——太过刻意的独处照料,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。
旁人只看见皇后尽心侍疾、深情款款,可这整座寝殿、所有膳食汤药、熏香起居,自此彻底落入皇后一人掌控。
谁也不知道,这背后,藏着怎样的阴私算计。
李慕枫沉默地跟在贤王身后,低眉敛目,气息普通,毫不起眼。
墨影则守在殿门之外,混入一众王府随从中,看似闲散,实则双目微凛,将整座寝殿进出之人、周遭动静尽数纳入眼底,暗中布防、时刻戒备着。
贤王带着李慕枫稳步踏入帝王寝殿。
殿内寂静无声,药味浓郁沉沉。
龙榻轻纱垂落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皇后一身素色宫装,鬓发微乱,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憔悴,端坐在榻边,亲手轻拭皇帝手背,姿态温柔恭顺、忧心忡忡。
见贤王入殿,她缓缓抬眸,声音轻柔虚弱:“王爷来了。昨个老二和老四也来了,转眼你们都长大成人出宫立府了,孩子们大了,我们就老了。圣体迟迟不见好转,本宫日夜忧心,只盼圣上能早日安康。”说着抬眼看了看旁边的李慕枫,淡淡开口道 :“ 你身边这护卫看着眼生,与前两日那个好像不是同一人。”
贤王说道,“前两日那个办差出了差错,孩儿罚了几板子。”
皇后点头应道 : “你向来心软,奴才们犯了错该罚就罚,有那皮糙肉厚的几板子也不长记性。如今你出府在外,断不能让个下人欺负了去。”
趁着二人寒暄的空档,李慕枫低头用余光打量周围,自他进来起便闻到些许不对劲。殿内门窗紧闭、药味浓重,空气沉闷压抑,丝丝缕缕透着一股极淡、常人几乎闻不出的诡异腥冷之气。老皇帝躺在龙榻之上,面色蜡黄枯槁,气息微弱,双目紧闭,整个人消瘦脱形,全然没有半分昔日帝王威严。
他眼底极快掠过一抹冷光。
有人以少量的阴柔毒药混在汤药、膳食、熏香之中,日日潜移默化侵蚀龙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