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温和平稳的话,先稳住满朝人心。
随即,她话锋一转:
“后宫本不得干政,本宫本不该多言。可如今圣上昏迷不醒、龙体未愈,朝堂万事堆积,国事万万不能长久搁置。”
她目光淡淡扫过提议立大皇子、挺贤王的两拨官员,缓缓开口:
“大皇子昔日有错,领旨软禁思过,确是罪有应得。但这几月以来,他日日抄写佛经、昼夜为圣上祈福忏悔,诚心悔过、心性沉淀,可见已然知错。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眼下国事动荡、朝野人心不安,非常之时,可行非常之策。”
皇后语气沉稳,堵死所有人反驳的余地:
“暂且放下往日恩怨,解除大皇子软禁。自今日起,由大皇子与贤王二人共同打理朝政、共管六部诸事、共稳朝野大局。
二人相互辅佐一同处理朝务,共担重任。直至圣上龙体痊愈、苏醒亲政之日,再恢复旧制。若圣上怪罪,本宫一人担着。”
一语落定,满场寂静。
殷行知勾起嘴角讽刺一笑,转瞬即逝,原来在这等着呢。这点小心思,藏的够深!
皇后心知贤王独掌朝政、民心所向、大势在握,若任由贤王一人主政,等皇帝苏醒、局势稳固,她和大皇子再无翻身的机会。
所以她主动出面,借“知错能改、社稷为重”的大义名头,强行拉出大皇子,平分朝政大权。
既卖了满朝大臣人情,堵住悠悠众口,又直接拆分了贤王手中的权力,稳稳给自己一方势力夺回半壁朝局权柄。
殿外百官无人敢反驳。
这话冠冕堂皇、大义凛然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皇后这一步棋,直接将整个大殷朝局,拖入了更深更险的乱局之中……
殷行知心里清楚,皇后这是借朝野人心,光明正大的夺权制衡。
可眼下皇帝昏迷,证据不足,他没有半点反驳的底气。
若是他执意独揽大权、拒绝大皇子入朝,反倒会被扣上专权跋扈、私心揽政的帽子,落人口实。
万般无奈之下,他只能当众默认皇后的决断,暂且接下这两分局面。
散朝之后,百官各自散去,大皇子刚解除软禁,即刻高调归朝,接手半数政务,看似悔过自新,实则把贤王一众人恨得牙痒痒。
殷行知一刻不敢耽误,立刻赶回王府,召来李慕枫等人,屏退所有下人。
屋内只剩殷行知、李慕枫、墨影三人。
气氛凝重。
他指尖按压着发胀的眉心,沉声道:“皇后这一步,太毒了。对内,她不让众人靠近父皇,控制着父皇醒来的时机;对外,她借力打力,直接把大皇子名正言顺接了出来,还拆分朝政。如今我和大皇子共管朝堂,互相牵制,我再处处受到他们打压,她在外的势力只会越坐越大。本王怕一旦大皇子再度起势,父皇还能不能醒来……”
如今深宫查毒受限、朝堂权力被分,里外两路全部陷入被动。
李慕枫冷静开口:“她就是要拖。拖到圣上驾崩,拖到她们的势力彻底回笼,届时大皇子顺势登基,她便是稳坐太后之位,彻底掌控大殷。”
贤王深吸一口气,眼神坚定:“此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临霄和韩远,一起商议破局之法。”
事不宜迟,贤王当即亲手书写密信。不多时,封好密信,贤王取出飞鸽,连夜放飞,直奔边关。
千里路途,飞鸽传书,极速穿梭风雪长空。
……
边关,冬日安然。
王府后院小工造坊里,四个孩子依旧埋头钻研小木船结构,日日勤学苦练、踏实上进,丝毫不知京城已然掀起巨浪。
韩远冬日无事,平日里多半静坐暖阁,翻看各地铺子的账本。
这日午后,风雪停歇,一只信鸽冲破寒风,稳稳落进暖阁窗沿。
韩远伸手取下密信,拆开细读。
短短几行字,看完全程,他整个人怔愣一瞬,眼底平和之色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。
他原本以为,皇后只是深宫妇人报复泄恨、暗中下毒弑君。
万万没想到,她的算计早已跳出深宫私怨,直接拿捏朝堂权柄、搅动整个大殷朝局。
沉默良久,韩远忍不住低声感叹,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冷然:
“这皇后,属实是不要脸。”
明明是蓄意弑君、暗中害主的阴毒小人,
偏偏能披着贤后的外衣、借着社稷大义,光明正大插手朝政、拆分权力、玩弄满朝文武于股掌之间。
害人的是她,稳大局的是她;
弑君的是她,忧国的也是她。
真是又当又立!
寂临霄处理完军务走入暖阁,见韩远神色凝重,上前问道:“京城出事了?”
韩远将密信递给他,冷声分析:
“皇后不只想杀皇帝,她是想篡权掌国。”
“先前独霸寝宫隔绝内外,是为弑君铺路。今日朝堂分权、拉出大皇子共管朝政,是为夺权铺路。
她很清楚,一旦皇帝驾崩,贤王威望太高、民心太稳、朝野拥护,她和废太子一脉再无出头之日。所以她提前布局,强行分权制衡,拖住贤王手脚,稳住自己派系势力。”
寂临霄看完密信,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凛凛寒色。
韩远凝神思索片刻,快速理清思路,沉声道:
“眼下京城局势,贤王被动、墨影暗查受限、权力被制衡,不能硬拼,只能稳中破局。”
二人商议一番,韩远提笔快速回信 。
首先要稳住现状,绝不激化朝堂对立。既然已经二王共管,贤王不必抵触、不必强硬争锋,假意配合,麻痹皇后一派,让对方放松警惕。
重点保护圣体,保住皇帝生机。同时墨影暗中搜集皇后下毒、控宫、隔绝内外的所有铁证,不求速度,只求证据扎实,到时候一击必杀。
皇后既然出手,肯定是急于掌权,越急越容易出错。只要皇帝一日不醒,皇后的伪装就有漏洞可抓。
大皇子心性浮躁、急功近利,绝非真心悔过,只是借机夺权而已。可暗中顺势放权,让大皇子接手繁杂政务,使其频频出错、暴露短处,慢慢瓦解其朝堂人心,拆散皇后与大皇子的声望……
写完回信,韩远封口交给信鸽,喂饱了小家伙,即刻放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