贤王看完韩远的回信，心绪稍缓，当即依照计划行事，表面收敛锋芒，安分配合大皇子共理朝政。
这副模样，果然让太子和皇后一派放松了几分警惕。
朝堂之上的制衡僵局暂时稳住，可深宫之中的暗流，却愈发猛烈。
皇后心里始终压着一根刺。
那日圣体细微的异样，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她亲手调配的毒，毫无破绽，绝无转好的可能，排查一圈，所有宫人内侍皆是她的心腹，无一人敢背叛，最大的嫌疑，依旧是每日近身诊脉的两名御医。
只是前几日试探无果，二人滴水不漏，让她抓不到半分把柄。
可她不甘心就此作罢。
从这日起，皇后开始不动声色，暗中针对两名老御医。
首先是频繁复诊。
原本一日只需要早晚两次入殿诊脉，皇后直接改成一日三诊、甚至一日四诊，不分时辰，不分昼夜。
哪怕深夜风雪刺骨、哪怕二人刚回太医院歇息，只要她一句口谕，两名御医必须即刻入宫，赶赴御寝诊脉。
寒冬深夜，宫道寒凉，二人一把年纪，日日被反复传唤、来回奔波，不得安歇，身心俱疲。
皇后每次都静静坐在一旁，不言不语，一双眼沉沉盯着二人诊脉的每一个动作。
但凡二人指尖微顿、神色稍变，她便立刻开口追问：
“脉象可有变动？”
“近日寒症是增是减？”
“为何昨日脉象虚浮，今日略稳？你二人如实道来。”
字字试探，步步紧逼。
稍有一句应答出了差错，便是冷眼审视、久久不语，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往后每一次入殿诊脉，皇后都撤去殿中所有宫人，偌大寝殿，只剩她一人端坐旁观，单独面对两名御医。
诊脉之时，还特意把二人分开，就像审问犯人一样。一人诊脉，一人垂手伫立，全程噤声，一举一动皆被尽收眼底。
就连二人出宫回太医院的路途，都有皇后心腹远远尾随，盯着他们的行踪。
二人彻底被软禁在了视线之中，毫无私密可言。
最诛心的，是无声敲打和心理施压。
皇后从不直接质问他们是否私藏猫腻、是否暗中施救。
只每每在诊脉结束，二人躬身退下时，淡淡抛下几句意有所指的话。
“圣上龙体贵重，一丝一毫偏差，皆是诛九族的大罪。”
“你们二人世代行医，家族安稳荣辱，全系于今日一言一行。”
“本宫知晓你们为人谨慎，望你们守本分、知规矩，莫被旁人蛊惑，自毁前程、连累族人。”
直白的警告，赤裸裸的威胁！
两名老御医日日活在极致的恐惧之中。
他们清楚自己每日偷偷投药，游走在弑君谋逆的生死边缘。也清楚皇后已经彻底盯上他们，虽无实证，却已然笃定他们有问题。
短短几日，两位年迈御医熬得面色憔悴、眼底乌青，整日心神不宁、坐立难安。
太医院同僚只当他们是日日担惊受怕、为圣体忧心，无人知晓他们身处深宫棋局里日日踩着刀尖活命。
他们好几次险些失神应答错乱，全凭连日硬撑、死死咬牙稳住神态。
暗处，李慕枫也未曾放松。
他依旧伪装成贤王护卫，每次随贤王入宫，将皇后所有的手段尽收眼底。
两名御医年事已高，再这么折腾下去，迟早会撑不住露出马脚，深宫之中，无刀无剑，却步步致命。
当晚，墨影借着夜色掩护，悄无声息引着两名身心俱疲的老御医，绕开所有宫道眼线，躲进太医院后方一处废弃的僻静药房。
两名御医一见到伪装护卫的李慕枫，瞬间眼眶发酸，压着嗓音发抖：
“……我们撑不住了。”
“皇后日日盯着我们，再这样下去，我们迟早会露出破绽，不仅自己死，还要连累全家！”
李慕枫神色认真，“我知道你们难，也知道你们怕。但你们现在退，只有死路一条。皇后本就认定你们有鬼，你们一旦露出破绽，她立刻就能定你们的罪。到时候，私通逆党、谋害君王的罪名扣下，你们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两名御医浑身一颤，瞬间冷汗直冒。
这话残酷，却是实情。
李慕枫继续稳他们心神，声音不急不缓：“你们别怕，她现在没有任何证据。只能试探，不敢直接拿人更不敢定罪。圣上还活着，她贸然处死近身御医，只会引朝野猜忌，自乱阵脚。她比你们更怕。”
随后，他给两人吃下一颗定心丸，“往后，她无论怎么折腾，你们只守三个字：稳、静、常。”
“脉象如何，便如实禀报，越解释，越有鬼；越镇定，越无懈可击。”
李慕枫接着道 : “之前是每日微量入药。从今日起，改为两日一次。药量再减半，药性更温和，不会再出现任何细微异动。”
两名御医听完，长长喘出一口浊气，紧绷多日的心弦，终于松动了一丝。
李慕枫最后给他们留好后路 :“你们稳住局面，真到万不得已，她强行拿人逼供的危急时刻，不必硬扛。想办法直接传信，墨影一直在你们身边潜伏接应，保你们安全脱身，绝不叫你们白白送命，你们一家老小我们也会暗中保护，绝不让你们有后顾之忧。”
短短一席话说完，两名御医彻底定下心神。他们躬身深深一礼，眼底重新有了定力：“我等明白了！必守好本分，绝不露半点破绽，誓死稳住圣体，配合王爷破局！”
深夜密谈结束，两人调整好神态，各自散去。
第二日。
皇后照旧数次传召御医入殿复诊，连续几次试探全部落空。
她端坐在龙榻旁，指尖微微收紧，眼底戾气隐隐翻涌。
她明明知道暗处有人动手脚，明明知道有人在救皇帝。
可她找不到人、找不到痕迹、找不到证据更抓不到破绽。
三日转瞬而过。这三天里，看似风平浪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深夜无人之时，墨影悄悄摸到太医院的一处隐秘角落，暗中叮嘱两名御医。
“王爷吩咐，接下来几日，可微微加大药量。圣上昏迷太久，心神被困，只要有短暂清醒，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你们务必把握时机，在圣上睁眼的第一时间，把皇后暗中投毒，借毒弑君的所有真相，全部如实告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