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御医心头剧震,重重点头。他们知道,这是赌上所有人性命的最后一搏。
转眼又过了两日,两名御医按时入殿诊脉,就在诊脉进行到一半的时候——
内侍忽然入内禀报:“娘娘,大皇子殿外求见。”
皇后微微蹙眉,稍作停顿,起身移步外间偏殿谈话。
里间只剩下两名御医,和卧榻之上一动不动的帝王。
而就是这短短无人盯防的空隙!龙榻之上,原本气息微弱,终日昏死的老皇帝,眼皮轻轻一颤,缓缓睁开了双眼!
那双沉寂了一个多月的眸子,先是浑浊茫然,片刻后迅速凝聚神志,恢复了帝王独有的锐利清醒!
两名御医瞳孔骤缩,头皮发麻,手脚冰凉,吓得浑身止不住发抖!
太吓人了!
皇上醒得太突然!
外间就是皇后和大皇子,仅一墙之隔,说话声隐约可闻,随时可能转身回里间!
一旦被皇后看见圣上睁眼,他俩就得死无全尸!
千钧一发、生死瞬间!
两名御医对视一眼,眼底皆是恐慌与决绝。没时间犹豫,没时间迟疑!
一名御医立刻轻步挪到内殿门口,背对着榻边,死死把守住门口,望风警戒,心脏狂跳得几乎冲出喉咙。
另外一名御医俯身贴近龙榻,压着气息,声音轻得如同蚊蚋,“陛下!您先不要说话,听老臣说。您不是病重!您是被人下了毒!皇后独占侍疾之权,隔绝六宫、隔绝朝野!用毒致您昏迷!她故意制造您久病衰亡的假象!近日朝堂分权,扶持大皇子管理朝政,图谋日后篡权登基!贤王孝心可嘉,一直暗中为您治疗!我二人是冒死暗中为您施药护命!如今您还不是醒来的时候……”
短短数语,道尽一个月所有阴私。皇帝静静睁着眼,一动不动。浑浊的眼底,一点点掀起寒意。
他卧床昏迷多日,对外界一无所知,此刻骤然得知全部真相,得知枕边人蓄谋弑君图谋江山!无尽的寒心、沉痛、震怒,瞬间压满心头。龙眸深处翻涌着极致的悲凉与杀意。
他沉默听完,没有出声,没有动作。
片刻后,缓缓、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神色归于死寂,气息再次变得微弱虚浮,仿佛方才的清醒,从未存在过半分。可那沉甸甸的沉痛与恨意,已经深深扎根心底。
两名御医后背衣衫彻底被冷汗浸透,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
赌赢了。
皇上知道一切了!
但这也意味着,接下来每一秒,都是在刀尖上。
不多时,外间谈话结束,皇后缓步转回里殿,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龙榻。见皇帝依旧双目紧闭,死气沉沉,和往日毫无两样,她眼底悄然划过一丝狠厉。
拖得够久了。
是时候收网了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两名御医按时入宫诊脉。
指尖搭上腕脉的一刻,二人对视一眼。随即二人猛地双膝跪地,身形颤抖,声音惶恐,重重叩首:“娘娘!圣体脉象大乱!气息散尽,脉息将绝!圣上……恐是撑不住了!”
这一句话,如同惊雷炸响在寝殿!
皇后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心底其实隐隐有些疑惑,觉得近日一切太过顺利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可连续多日查无异常,圣体也确实日日衰败,此刻听闻御医报危,疑虑瞬间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狂喜!
时机,终于到了!
她隐忍数月等的就是今天!皇帝濒死,就是她和大皇子翻身的时候!
皇后强行压下心底的激动,故作悲痛,冷声急令:
“封锁寝殿所有消息!不准任何人外传圣体病危之事!本宫想陪圣上一会,你二人退下吧。”
话音落下,御医领命退出寝殿。待二人走后,她立刻传唤贴身老嬷嬷:“速去传大皇子,不得耽搁!”
嬷嬷领命,飞速离去。
殿内彻底封闭,宫人全部驱至殿外。偌大寝殿,只剩皇后一人伫立龙榻之侧。她俯身,指尖轻轻探在皇帝鼻尖。
刻意静待片刻,连一丝微弱气息都没察觉到,这才确认帝王气息濒临,形同死人。
皇后终于彻底放下戒备,眼底伪善悲痛尽数褪去,只剩下极致的野心与阴狠。
她站在龙榻边,对着床上一动不动的“垂死帝王”,轻声开口:“陛下,你撑了这么久,也该够了。你在世一日,我母子便永无出头之日。别怪臣妾心狠,这一切,都是陛下亲手造成的。”
“等你归西,咱们的儿子就能登基了。从前,你都是盼着宠着,可为何到了如今这般地步?他明明是你的亲儿子啊,你怎么狠心让他一辈子关在那个破院子里?”
“臣妾知道,这一切都是拜宁妃和她那个好儿子所赐!那个贱人,这么多年,本宫倒是小瞧了她。如今贤王把持朝政太久了,早已是我母子的绊脚石。等咱们的儿子登基,第一件事,便是除掉贤王,清扫朝堂!怪就怪他不该出头,像从前那样,安分当个闲散皇子不好吗?非要自不量力的找死。”
“到头来,这大殷江山,不还是要归我们母子所有!”
深宫死寂,风声穿窗。
她以为榻上之人已然无知无觉、濒死将亡。
却不知——
那紧闭的双目之下,藏着的滔天怒意,和一场即将倾覆朝野的杀意。
大皇子一路赶来,神色急迫,踏入内殿便立刻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母后,当真……父皇撑不住了?”
皇后立在龙榻旁,她轻轻点头,语气笃定又阴狠:“御医已确诊,脉息将绝,撑不过今夜。隐忍数月,今日,我们终于熬到头了。”
大皇子呼吸一滞,胸腔里的狂喜几乎要炸开,连日压抑的焦躁尽数消散:“那明日孩儿便可登基?”
“急不得。”皇后冷眼扫他,心思远比他缜密阴毒,“你如今只是解禁思过,无名无分,贸然登基,名不正言不顺。朝中老臣、贤王一党,必然借机发难,到时候我们反而落得谋逆篡位的罪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