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。
整整二十年的等待、牵挂、愧疚与思念。
站在不远处的肖溱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眼底瞬间湿热。
他清楚,这是孩子心里,认下了这份血缘,默许了这份亲情。
只是他性子淡然素来内敛,不擅长热络亲近,只愿意以这般温柔克制的方式,接纳他们的存在。
知晓李慕枫常年忙于诊务、熬夜调理圣体,饮食时常潦草应付。
肖府便日日备好精致温热的点心、温补茶汤,从不刻意送到他面前,只借墨影之手转交,而李慕枫,尽数知晓。
偶尔墨影问他:“你若是不愿,我便全部回绝了。”
李慕枫只是轻轻摇头,目光温和望向窗外初春的暖阳,轻声道:“不必。他们心安,我亦坦然。”
之前韩远专门跟李慕枫掏心窝子聊过一番,李慕枫也解开了心里多年的疙瘩,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李慕枫的心已经松了,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,找个合适的机会,就能正式相认了。
然而没等到李慕枫认亲的消息,转眼殷行知的婚期到了!
各国使臣皆纷纷来贺,比起之前三公主大婚显然热闹多了。
太子娶太子妃,乃是国之大典,整个京城都为之沸腾了起来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,街道上巡逻的禁军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精神。而最引人注目的,当属太子妃的人选——当朝兵部侍郎的嫡长女,蒋诗竹。
蒋诗竹出身将门,自幼便跟随父亲在军营中长大,不仅习得一身好武艺,更难得的是,她饱读诗书,见识不凡,与太子可谓是天作之合。
大婚当日,整个皇宫都被装点得喜气洋洋。迎亲的队伍从太子府出发,沿着长街浩浩荡荡地向着兵部侍郎府走去,引得无数百姓驻足观看,欢呼声响彻云霄。
韩远和寂临霄自然也在受邀观礼的宾客之列。他们身着朝服,站在观礼的人群中,看着那支长长的迎亲队伍,心中感慨万千。想想前两年他们与太子一同对抗党争,如今,太子终于要成家立业了,他们打心底替殷行知开心。
迎亲的队伍很快就回到了太子府,紧接着,便是繁琐而又庄重的婚礼仪式。在众人的祝福声中,太子身穿红色的喜服,牵着同样身着凤冠霞帔的太子妃,缓缓走进了婚礼的殿堂。
仪式进行得十分顺利,当太子和太子妃对着天地、对着皇帝和皇后行完三叩九拜之礼后,整个婚礼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。皇帝和皇后脸上也洋溢着笑容,亲自为太子和太子妃赐酒。
婚礼仪式结束后,便是盛大的婚宴。韩远和寂临霄被安排在了主桌,与朝中的几位重臣坐在一起。他们一边品尝着美味的佳肴,一边与身边的人交谈着,气氛算是十分融洽。
韩远的目光时不时地会瞟向李慕枫所在的方向,他看到李慕枫独自一人坐在那里,默默地吃着东西,身边似乎没有什么人主动与他交谈。韩远心中一动,便端着酒杯,朝着李慕枫走了过去。
“怎么一个人,不去我们那桌坐?”韩远走到李慕枫身边,微笑着说道。
李慕枫抬起头,看到韩远,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:“不喜热闹,在这里坐坐,挺好的。”
韩远笑了笑,便不再说话,只是陪着李慕枫一起,静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婚宴上热闹的景象。
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。韩远和寂临霄回到了府邸,韩远躺在床上,却久久无法入睡。他的脑海中,不断地浮现出婚礼上的一幕幕景象,尤其是李慕枫和肖家夫妇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,更是让他感到有些担忧。
“老寂,你说小枫和肖将军他们,什么时候才能正式相认啊?”韩远躺在床上,翻了个身,对着身边的寂临霄问道。
寂临霄对韩远口中的称呼早已习惯,说道:“这个不好说。他的性子你也知道,不喜欢把自己的感情表露出来。而且,他心里的那个结,虽然已经解开了,但想要彻底接纳以及习惯,还需要一些时间。”
“是啊,希望他们能够早日相认,一家团圆。”韩远感慨地说道。
夜色把整座院落裹得安安静静,窗外只剩风吹树枝的轻响。
寂临霄叹了一口气,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自己和韩远身上。旁人成婚,锣鼓喧天,宾客满堂,大红喜宴办得风风光光。可他们二人一路走来,哪里有过像样的仪式。当初韩远住进他的府邸,还被人指指点点,流言蜚语裹着苛责扑面而来,他那时候甚至也怀疑过韩远的来意,没能第一时间牢牢护住身边人,每每回想起来,心口都堵得发闷。
他侧过身,目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,声音放得低沉,带着几分愧疚:“你怪不怪我?”
韩远挑了下眉,安静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我连一场像样的仪式都没能给你,当初你入府,满城流言蜚语,我没能第一时间为你遮风挡雨,让你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。”寂临霄指尖轻轻攥紧被褥,满心都是遗憾,“旁人有的体面,我一样都没能给到你。”
韩远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心结。
说实话,真让他穿上大红嫁衣拜堂成亲,他一个汉子,反倒浑身不自在。可这话不能直白讲出口,会冲淡对方这份真心。
他往寂临霄身侧靠了靠,伸手握住对方紧绷的手背,语气温软又贴心:“仪式都是做给外人看的。我们没有酒席,没有拜堂,可朝夕相伴的情分做不了假。前路漫漫,往后还有二十年、三十年,岁岁年年,只要身边是你,每一天都过得踏实舒心。那些虚名排场,我从来都不在乎。”
几句贴心的话落在耳畔,寂临霄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,他翻身把人牢牢圈在身下,呼吸骤然灼热。烛火摇曳,把床帐缓缓垂落,隔绝了一室灯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