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启言吓得浑身一哆嗦,斯文儒雅瞬间碎了一地。
“哎、哎!别过来别过来。”
他慌得连步子都乱了,根本不敢回头,转身拔腿就跑!
堂堂温润如玉、八面玲珑的永安县令,此刻啥礼数、啥稳重全忘了,双手胡乱摆动,跑得飞快,嘴里还忍不住小声惊叫。
“别过来!别追我!”
田埂狭窄,泥土松软,他穿的靴子又薄又滑,跑起来踉踉跄跄。
旁边农户早就习以为常,甚至有点想笑。
有人高声喊:“姜大人别怕!大鹅吓唬人呢!伸手按住脖子就老实了!”
可姜启言哪敢啊!
他看着那两张开合的硬嘴壳子,腿都软了,只知道往前疯跑。
全程最淡定的,当属一旁站着看戏的肖致远。
他抱臂站在不远处,冷眼看着这场荒唐的闹剧,不仅不帮忙,反倒一脸平静看热闹。
看着平日里温润斯文、笑脸圆滑的姜启言被两只大鹅追得四处逃窜,肖致远心底甚至隐隐有点幸灾乐祸。
他心里疯狂吐槽:
就这?
肩不能提手不能扛,娇生惯养、连两只鹅都怕。
平日里看着精明,遇上这点小事直接就慌了神。
也不知道这般娇弱的书生,到底是怎么坐稳县令位置的。
他还打算多看会笑话,心里想着姜启言跑两步稳下来就没事了。
结果下一秒,他就乐不出来了。
姜启言慌不择路,脑子一片空白,眼里只有追过来的两只大公鹅,根本看不清路。
他一路乱跑,看见肖致远在那站着,眼睛一亮直直朝着肖致远的方向冲过来!
肖致远还没反应过来,人还抱着臂、悠哉看戏。
眨眼间,一道清瘦的身影直直扑来!
“嘭——”
姜启言完全刹不住脚,整个人纵身一跃,直接扑进肖致远怀里!
他慌得厉害,求生欲拉满,双手死死搂住肖致远的脖子,双腿下意识紧紧挂住,整个人把肖致远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,一丝缝隙都没有。
急促的呼吸、单薄的衣料、清浅的墨香,全数撞在肖致远身上。
肖致远:“……”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刚刚的幸灾乐祸,全部卡死在脑子里。
风停了、鹅叫模糊了、百姓声音远了。
怀里软乎乎一个人,吓得微微发抖,紧紧贴着他不敢松手。
两只大公鹅追到近处,看见姜启言扑到人身上,迟疑片刻,嘎嘎叫了两声,居然原地扭头,低头啄虫去了。
危机……莫名其妙解除了。
全场安静两秒。
姜启言趴在他怀里,耳根通红,呼吸急促,心跳快得离谱。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。
姜启言脑子嗡的一声,彻底懵了。
方才被鹅吓出来的慌乱,瞬间转换成尴尬。
肖致远僵硬地垂着手,低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眉眼泛红,一脸慌乱的人。
刚刚心里还吐槽人家柔弱没用。
结果下一秒,人家直接扑… 不,是挂个满怀。
肖致远嘴角抽了抽,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推开人,还是先笑。 胸膛还贴着少年清瘦温热的身子,鼻尖甚至扫过对方鬓边淡淡的墨香。
他活这么大,见惯大风大浪,什么场面没经历过?偏偏从来没被谁这么挂满怀过。
田间百姓全都默默低头憋笑,没人敢出声。
场面,好笑又尴尬。
怀里的姜启言也没好到哪去,他脑子空白了足足三息。等心跳稍微平缓,巨大的羞耻感瞬间从头浇到脚。
他一个堂堂县令,斯文儒雅、温润自持、平日在百姓面前稳重得体。
结果今天——
被两只鹅追得乱跑,还当众跳到上司怀里死死搂着脖子不放!
姜启言耳朵红得滴血,脸颊发烫,连脖颈都泛着薄红。
他想松开手从肖致远身上下来,可偏偏刚才抱得太紧,十指交叉一时僵硬的抽不开,动作慌乱又笨拙。
肖致远垂眸看着他。
方才满心的幸灾乐祸、暗自吐槽,这会儿彻底没影了。
只剩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。
这人看着圆滑老练、八面玲珑、心思剔透,骨子里居然这么娇。
真就是个养在书香里的小书生,半点丑恶都没见过。
“先把腿放下去,站稳。”肖致远冷声开口,语气听着依旧严肃,只是耳根悄悄泛了点淡热。
他抬手,干脆利落地扶了姜启言一把,把人从自己怀里推开。
姜启言脚底发软,差点踉跄摔倒,窘迫得不敢抬头看人,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“对、对不起大人!下官失态了!”他声音都在发颤,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田间百姓终于忍不住,三三两两低头偷笑。
谁能想到,平日里温雅稳重、处事周全的姜县令,居然被两只大鹅逼出这么大一个洋相。
肖致远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。百姓瞬间收笑,个个低头假装认真赶鹅啄虫。
没人敢再看热闹。
场面重新安静。
肖致远目光落回姜启言身上。
少年清瘦的身子微微绷着,脸红得厉害,眼尾泛红,长睫低垂,整个人又乖又窘。
刚才跑得太急,鬓发散了几缕,衣袍歪了一点,领口微敞,哪里还有平日里温润如玉、滴水不漏的县令样子。
肖致远心里默默补了一句:
果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。
怕鹅怕成这样,属实离谱。
可吐槽归吐槽,他看着对方一脸愧疚难堪又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模样,调侃的话也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反倒有点想笑,又有点心软。
姜启言连忙主动给自己找补,想挽回自己仅剩的一点形象。
他强行稳着气息,重新摆出温和的模样,躬身开口:“下官方才慌乱失度,惊扰到了大人,实属不该。接下来下官定好好协助百姓放禽灭蝗,绝不再失态。”说完,他硬着头皮转头,想去田里继续帮忙。
结果刚迈两步——
眼角余光瞥见田边那两只大公鹅正慢悠悠晃悠,低头啄虫。
姜启言刚迈出的脚就这么一顿。
脸色肉眼可见白了一瞬。
腿,下意识发软。
刚才被追着满田乱跑的阴影直接刻进骨子里了。
肖致远站在他身后,看得一清二楚。
这下是真忍不住了,唇角微微漏出一点笑意。
他故意冷声开口逗他:“怎么不走了?刚不是要好好干活?”
姜启言僵在原地,进退两难。
往前走,怕鹅。
往后退,显得更废物。
他窘迫得耳根发烫,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解释:“那、那两只鹅……性情凶悍。”
声音软软的,一点底气也没有了。
肖致远慢悠悠走上前,站在他身侧,一本正经地道:“治蝗功臣,凶悍点也正常。你身为父母官,理应亲近田间万物。”
姜启言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