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致远脑子飞快一转，面不改色、状似随意地淡淡开口：
“上阵杀敌。”
说完心里给自己找补：也不算撒谎，都是办公务、斗奸邪、平祸乱留下的，只是战场不一样而已，也算上阵。
合理，没问题！
姜启言哪能听出异样，在他心里，肖致远本就是肩担家国、踏险前行的重臣。此刻听闻所有伤痕皆是战场上为国拼杀所留，心底震撼与敬佩瞬间翻了数倍。
他以往佩服肖致远办事利落，救灾又不怕辛苦。
此刻才真正明白——
眼前这人的沉稳与担当，并不是凭空而来。是无数次身陷险境，九死一生换回来的，是真正见过尸山血海、扛过刀光剑影、拿命拼出来的铮铮风骨。
姜启言望着他，眼神愈发恭谨真诚：
“大人半生为国，身经百战，下官敬佩。”
肖致远被他满眼崇拜的眼神看得微微不自在，轻咳一声，移开目光，故作平静：“职责所在，不值一提。”
嘴上说得淡然，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。
还好圆过去了。
没毁他高大威猛的形象！
两碗姜汤恰好此时送进来，热气袅袅。
姜启言捧着温热的姜汤，小口抿着，心底久久无法平静。
肖致远端起碗来一口闷了！
姜启言 : “…… ”
灯火暖柔，两人静静相对。
雨还在下，可屋里的氛围，却悄悄软得温热绵长。
窗外暴雨连绵不绝，雨点砸得屋檐噼啪作响，夜色彻底沉下来，没有停下的迹象。风裹着湿气一阵阵往窗缝里钻，整座驿站都浸在潮湿微凉的雨气里。
肖致远站在窗边听了片刻雨声，转头看向身侧还捧着姜汤小口慢饮的姜启言。轻声开口：“今晚别走了，就在驿站留宿一夜。一会让人去姜府捎个口信，就说雨夜滞留在外，明日再回。”
姜启言闻言微微一怔，下意识乖乖回道：“那下官再开一间客房便可，不必打扰大人。”
他觉得自己和肖致远的关系还没好到“同床共枕”的地步，上下级共处一室太过逾矩，何况他也不习惯！
肖致远淡淡点头，应声让小二再开一间房。
可不过片刻，小二苦着脸回来回话：“大人实在对不住，今夜暴雨骤降，赶路避雨的客人络绎不绝，所有客房全部住满了，一间空房都不剩了，连后院的柴房都住满了人。”
这话一出，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姜启言指尖微顿，脸上掠过一丝窘迫。
他万万没想到这么不巧。
满房，意味着——他今晚只能和肖致远挤一间房。
驿站上等房本就是单独一张的大床，光是想想，姜启言耳根就已经红透了，浑身拘谨得不行，坐都坐得不自在。
肖致远神色倒是坦然，早已料到七八分，语气平静：“罢了，凑合一晚。床也够宽，各睡一边，不碍事。”
姜启言没法再推辞，都是男人，再推辞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，只能轻轻应声：“是，多谢大人。”
二人随后唤来小二，让他再送一桶温水上来，简单洗漱一番。温水擦过皮肤，总算褪去了一身疲惫，整个人清爽不少。
洗漱刚收拾妥当，屋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肖致远素来习惯去大堂吃饭，不愿把吃食带进卧房。
但今晚不一样。
若是他带人下楼，少年性子腼腆拘谨，定然坐立难安、浑身不自在。
他干脆开口吩咐小二，把备好的晚饭直接送到屋里来。
两碟热菜、一碗炖肉、两碟时蔬和凉菜，还有满满一盆热腾腾的白米饭。
两人隔着小桌对坐。窗外是大雨滂沱，屋内是热气腾腾的晚饭，密闭的空间瞬间多了几分亲昵。
姜启言素来斯文少食，平日三餐浅尝即止，饭量很小。他端起碗筷，等肖致远动了才慢慢吃起来，动作优雅，每一口都细嚼慢咽。
反观对面的肖致远，完全是另一种模样。这几日田间督办整日不停歇，消耗也大，饭量也比较大。
姜启言起初还正常低头吃饭，吃着吃着，眼神就不自觉飘到对面人身上。
第一碗饭，肖致远几口见底了。
他抬手再盛第二碗，动作自然坦荡。
姜启言心里微微诧异一下，只当他今日太累、饿得厉害。
可第二碗很快也吃完了，肖致远眼皮都不抬，直接盛了第三碗。
桌上的菜更是不挑，荤素尽数入口，等姜启言小口吃完放下筷子，他把剩下的菜吃得干干净净，一点不剩！最后还用肉汤泡了一碗饭！！！
姜启言手里端着茶悄悄顿住了。
他长这么大，还从没见过谁吃饭这么豪爽的，今天算是见识到了。
四碗冒尖的米饭，外加整桌菜肴，几乎全部落进肖致远腹中。
偏偏他身形挺拔精瘦、线条利落，一点也看不出臃肿，浑身都是紧实的腱子肉，完全看不出食量如此惊人。
姜启言眼睛都看直了，眼底都是的震惊！
他心底默默感慨：
难怪大人体力这么好，熬得住连日的通宵，扛得住日晒雨淋，受得住满身的伤疤……
肖致远吃到后半程，余光早就瞥见他呆呆看着自己、一动不动。
他放下碗筷，抬手随意擦了下唇角，抬眼看向姜启言：“看我做什么？不合胃口？”
姜启言猛地回神，脸颊微微发烫，连忙低头小声解释：“没有……饭菜很好。只是下官从未见过大人这般饭量，一时失态。”
语气真诚，眼里的惊讶还没彻底褪去。
肖致远见状，勾了下唇角，露出一点笑意：“整日在外跑耗体力，不吃多点扛不住。你们书生文静运动少，自然就吃得少。”
姜启言轻轻点头，眼前这人，看着冷峻威严，气场慑人，私下里却简单质朴，不摆官架子，不搞那些虚排场，还挺好相处。
越是近距离相处，越能看见他冷峻外表下，最真实的模样。
饭菜尽数吃完，小二上来收拾干净碗筷。
屋里烟火气慢慢散去，只余下淡淡的饭香。
夜里温度慢慢降下来，屋里温度渐凉。小二送来一床被褥，轻手轻脚退出去，顺手带上房门。
房门一关，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，只剩窗外哗哗的雨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