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离开林家大门,顺着官道往东走。
说是官道,其实也没多宽,就是一条土路,被来往的行人和马车压得硬实实的。路边种着两排杨树,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。
林清许走在最前面,背着他的小包袱。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裳,那枚石珠贴身收着,林老给的玉简也仔细放好。
小满跟在他身后,背着自己的包袱,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,生怕把那些宝贝疙瘩丢了。
墨珩走在最后,两手空空,步履轻盈得像在飘。他穿着一身黑衣,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,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在赶路,倒像在散步。
说是最后,其实也没离多远,就几步的距离。
但林清许走着走着,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墨珩走在他左后方,离他大约三步远。不远不近,刚好是一个随时能冲上来的距离。
他继续走。
又走了一段,他再回头。
墨珩还是在他左后方,还是三步远。位置分毫不差,像是被尺子量过。
他故意往路边靠了靠,贴着草丛走,走了几步,再回头。
墨珩也跟着往路边靠了靠,还是左后方,还是三步远。他走路的时候目光看着前方,但林清许一动,他就跟着动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。
林清许忽然明白了。
那个人在护着他。
靠路边的位置,万一有什么东西从草丛里冲出来,墨珩正好挡在他前面。万一有什么危险从后面来,三步远的距离也足够他反应过来。
从出发到现在,一直是这样。
林清许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就是暖暖的,有点涨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溢出来。
小满在旁边小声说:“少爷,他好像一直在您后面。”
林清许点头: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林清许想了想,说:“怕我摔着。”
小满愣了一下,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衣银发的人。
那人正走着,目光看着前方,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小满忽然觉得,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可怕了。
走了一个时辰,林清许停下来休息。
他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,拿出水囊喝水。水囊里装的是出发前灌的凉白开,喝起来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。
小满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直喘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掏出帕子擦了擦脸,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,啃了起来。干饼太硬,他啃得龇牙咧嘴。
墨珩站在旁边,脸不红气不喘,像没事人一样。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,衣袍上连一粒灰尘都不沾。
林清许看着他:“你不累?”
墨珩摇头。
林清许把水囊递过去:“喝口水?”
墨珩接过来,喝了一口,又还给他。动作自然,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林清许收好水囊,站起来。
“走吧,还有一半路。”
三人继续上路。
还是那样——林清许在前,小满在中,墨珩在左后方,三步远。
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像碎金子铺了一地。路边有不知名的野花在开放,红的黄的紫的,星星点点,点缀在青草丛中。远处有鸟在叫,声音清脆婉转,像在唱歌。
林清许走着走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停下来,回头问墨珩:“你去过云泽城吗?”
墨珩想了想,点头。
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那里怎么样?”
墨珩又想了想,说:“人多,热闹,东西多。”
林清许等着他继续说。
但墨珩没再说了。
他就是这样,惜字如金,能用一个字说完的绝不用两个字。
林清许也不追问,继续往前走。
但他心里更踏实了。
墨珩说人多热闹东西多,那云泽城应该不错。
又走了一个时辰,太阳升到了头顶。
林清许找了片树荫,再次停下来休息。
这次他拿出干饼,掰成小块,泡在水囊里。泡软了,就着一根路上摘的野菜,慢慢吃。
小满学着他的样子,也把干饼泡软了吃,吃完直咂嘴:“少爷,这样吃好吃多了!以前我都硬啃,牙都快硌掉了。”
林清许笑了一下。
墨珩没吃,只是站在旁边,目光看着来时的方向。
林清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看什么?”
墨珩收回目光,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但林清许知道,他肯定在看什么。
也许是怕有人追来。
也许是怕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。
林清许没问。
他只是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吧,天黑之前争取到。”
三人继续上路。
这一次,林清许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。
他想起原主记忆里关于云泽城的一些片段——那是一个很大的城,城墙很高,城门很宽,街上有很多人。原主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一次,记得那里有卖糖人的,有卖面具的,还有卖各种好吃的东西。
那时候原主还小,父亲还在。
那时候的日子,虽然也穷,但没那么苦。
林清许摸了摸怀里的石珠。
那是原主父亲留下的。
他忽然想,如果原主的父亲还在,会不会也希望他去云泽城?
也许吧。
毕竟那里有更多的机会,更大的天地。
他加快脚步,朝东边走去。
身后,墨珩依然在左后方,三步远。
寸步不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