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,灶火正旺。
林清许站在灶台前,开始准备晚饭。火苗舔着锅底,发出呼呼的声响,把整个厨房映得暖洋洋的。
食材是现成的。墨珩今天带回来一只灵鸡,一只灵兔,还有一些灵菇。灵鸡是山里的野鸡,肉质紧实,炖汤最好。灵兔肥瘦适中,适合红烧。灵菇是早上刚摘的,伞盖厚实,闻着有一股清香。
他打算做几道拿手菜——红烧灵兔,清炖灵鸡汤,灵菇炒蛋,再拌个凉菜。
刀起刀落,兔肉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。他的动作很快,但很稳,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。刀刃划过肉质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蚕食桑叶。
柳逸尘跟进来,蹲在灶膛前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把那几道黑灰照得更明显了。但他浑然不觉,只是盯着林清许的手,盯着那些肉块在刀下变得整整齐齐。
“林清许,你半个月不见,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?”他说,声音里满是惊讶,“我听他们说你的肉串摊,天天排长队,连筑基期的修士都专门来吃!真的假的?”
林清许一边切肉一边说:“真的。”
柳逸尘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我的天!筑基期的修士!那得是什么修为!他们来吃你的肉串?”
林清许点头。
柳逸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蹲着的身子晃了晃,差点一头栽进灶膛里。
“我就说嘛!我就说嘛!你做的饭天下第一!他们算有眼光!当初我第一口吃你的蛋炒饭就知道,你肯定能成大事!”
他说得眉飞色舞,脸上的黑灰跟着一起动,像几条小虫在爬。
往外看了一眼,他压低声音说:“那个顾寒江,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来头?”
林清许摇头。
柳逸尘凑近一点,神秘兮兮地说:“天剑宗内门弟子!剑道天才!据说十五岁就筑基了!现在才二十出头,已经是筑基中期!天剑宗的长老都说,他有望三十岁前结丹!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全是崇拜,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林清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筑基中期。
十五岁筑基。
三十岁前可能结丹。
这是什么概念?
原主的记忆里,筑基期已经是普通人仰望的存在。在林家,一个筑基期的长老就能横着走,没人敢惹。结丹期,那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,整个东境也没几个。
这样的天才,怎么会跟柳逸尘混在一起?
他看了一眼蹲在灶膛前的柳逸尘。
柳逸尘还在叽叽喳喳,嘴一刻不停:“我是在炼器的时候认识他的。他来我们炼器堂,想给剑换个剑穗。他那把剑可厉害了,漆黑漆黑的,看着就吓人。我给他打了一个剑穗,他挺喜欢的,然后就……就认识了。”
他说着,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把那点羞涩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愿意跟我做朋友。他那么厉害,我这么废……不是,我这么普通。炼器也炼不好,三天两头炸炉。上次又把炉子炸了,被师傅骂了半个月。”
林清许看着他,忽然问:“他平时也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不说话。”
柳逸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干净,没有任何杂质。
“他一直这样。天剑宗的人都叫他‘冰疙瘩’,说他不爱理人,整天板着脸,谁跟他说话都不应。”他说,“但我觉得他就是不爱说话,人挺好的。我找他,他都理我。”
他往外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说:“你知道吗,我上次炼器炸了炉,差点把自己炸伤。炉子崩了,铁水溅得到处都是,我人都傻了,站在那儿动不了。他正好在,一把把我拉出去,自己手上烫了个泡。那么大一个。”他用手比划了一下,“问他疼不疼,他说不疼。可我看见那泡好大一个,亮晶晶的,肯定疼死了。”
他说着,声音有点哑。
林清许没说话。
他只是继续切菜,但心里对那个冷面剑修,多了几分认识。
院子里,顾寒江坐在石凳上。
腰背挺直,像一杆标枪。双手放在膝上,手指自然垂落。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,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,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火光,看着偶尔闪过的身影。
墨珩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上。
姿态随意得多,一条腿微微曲着,一只手搭在石桌上。目光也落在厨房的方向,落在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上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院子里安静极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,听见柳逸尘叽叽喳喳的说话声,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,听见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。
像两座雕塑。
过了很久,顾寒江忽然开口。
“阁下是?”
声音清冷,像冰珠子落进玉盘,像冬夜里第一片雪落在地上。很轻,但很清楚。
墨珩转过头,看着他。
目光交汇。
那双幽深的眼睛,和那双清冷的眼睛,在空中相遇。
墨珩说:“墨珩。”
两个字,很淡。
顾寒江点点头。
他没有问“阁下从哪里来”,没有问“阁下是什么修为”,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。
只是点点头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回厨房的方向。
但他的手,一直轻轻按在剑柄上。
不是防备。
是一种习惯。
一个剑修的习惯。
剑在,手在。手在,剑就在。
墨珩收回目光,继续看向厨房。
他感觉到了那按在剑柄上的手,但没有说什么。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
但这一次的沉默,和刚才不一样。
刚才的沉默是空的。
现在的沉默里,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厨房里,柳逸尘还在说。
“林清许,你这个红烧肉怎么做的?教教我呗?”
“林清许,你那个调料在哪买的?我也想去买点。”
“林清许,你以后要是开饭馆,我天天来给你帮忙!不收钱!管饭就行!”
林清许被他问得头大,只好一个一个应付。
“以后再说。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
柳逸尘也不恼,嘿嘿笑着,继续蹲在灶膛前,继续盯着他做饭。
锅里的汤开始翻滚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米香飘出来,肉香飘出来,菜香飘出来,混在一起,填满了整个厨房。
柳逸尘深吸一口气,眼睛眯起来。
“好香啊……”他说,“太香了……我都不想走了。”
林清许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别走。”
柳逸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那我真不走了!”
院子里,顾寒江听见这句话,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间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继续看着厨房的方向。
墨珩也听见了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