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田里的灵蔬长得越来越好,肉串摊的生意越来越稳,林清许的日子过得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,咕嘟咕嘟冒着泡,不急不躁。
这天下午,他正在灵田里给灵韭培土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——一个跑得飞快,一个不紧不慢。他直起腰,往田埂上看去。
柳逸尘跑在最前面,气喘吁吁,脸上的黑灰比平时还多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他身后跟着顾寒江,还是一身月白长衫,腰悬长剑,步伐不紧不慢,但距离始终保持在不远不近的位置——刚好能看见柳逸尘,又不显得在追他。
“林清许!救命!”柳逸尘一进田就喊,声音大得把旁边地里吃虫的鸟都惊飞了。
林清许放下锄头,擦了擦手。“怎么了?”
柳逸尘跑到他面前,双手撑着膝盖,喘了好一会儿。顾寒江在田埂上站定,没有下来,只是安静地看着这边。
“顾寒江!他……他不理我了!”柳逸尘终于喘过气来,声音里带着委屈。
林清许看了一眼田埂上的顾寒江。顾寒江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淡淡地看着远处的灵田,像没听见一样。
“你们吵架了?”林清许问。
“没有!”柳逸尘急得直跺脚,“我想给他炼制本命剑,他不让!我说了好多次,他都说不用!可是他的剑都旧了,上次比试的时候差点断了,他还不换!”
林清许明白了。又是本命剑的事。上次柳逸尘就提过,说顾寒江的剑不行了,想给他炼一把新的。那时候顾寒江拒绝了,柳逸尘以为他是客气,又提了几次,结果还是被拒。
“他怎么说?”林清许问。
柳逸尘叹了口气,学起顾寒江的语气,压着嗓子说:“不用。我的剑还能用。”——学得还挺像,那种不咸不淡、不冷不热的调子。“然后我又说,他说‘不用’。我又说,他说‘不用’。我说了八遍,他说了八遍‘不用’!”
林清许忍着笑。“那你来找我干什么?”
柳逸尘挠挠头,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挠得更乱了。“你上次不是说了吗,用美食开路。我想让你帮我做点好吃的,我拿去给他,他吃了说不定就答应了。”
林清许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田埂上的顾寒江。顾寒江站在那里,腰背挺直,目光还是看着远处,但耳朵的方向微微偏向这边。
“你确定他吃了就会答应?”林清许问。
柳逸尘挠头挠得更厉害了。“不确定。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林清许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上次柳逸尘来求助,自己出的主意是“用美食开路”,结果柳逸尘把枣泥糕拿去,顾寒江吃了,确实答应了——但不是答应炼剑,只是答应考虑。后来柳逸尘又去了几次,每次带点吃的,顾寒江每次都吃,但炼剑的事一直没松口。
“你先说说,你为什么非要给他炼本命剑?”林清许问。
柳逸尘愣了一下。“因为……因为他的剑不行了啊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柳逸尘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的脸慢慢红了,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,在那些黑灰的衬托下格外明显。
“还有呢?”林清许追问。
柳逸尘低下头,声音变得很小。“他上次……为了救我,手被烫伤了。那么大的泡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我……我想报答他。”
林清许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那你就直接跟他说。不是为了炼剑,是为了报答他。”
柳逸尘抬起头,一脸为难。“我说不出口……”
“那就写在纸上。”
柳逸尘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“他看了更不理我了。”
林清许叹了口气。他看了一眼田埂上的顾寒江,顾寒江还是那副样子,不动如山,但耳朵的方向比刚才更偏了一些。
“行吧,”林清许说,“我给你做点吃的。你拿去给他,顺便再提一次炼剑的事。他要是还不答应,你就别说了。过几天再说。”
柳逸尘眼睛一亮。“好好好!做什么?”
林清许想了想。“上次的枣泥糕他吃了,说好吃。这次做个咸的,换换口味。”
他洗干净手,往院子走去。柳逸尘跟在后面,顾寒江也跟上来了,还是不紧不慢地走着,距离不远不近。
回到院子,林清许进了厨房。柳逸尘蹲在门口等着,顾寒江站在槐树下,墨珩坐在石凳上。两个人都不说话,但目光都落在厨房的方向。
厨房里,林清许开始准备食材。他取出一块灵兽肉,切成薄片,用盐、酱油、姜汁腌上。又拿出几个灵菇,切成细丁。灵葱切碎,灵韭切段。面粉加水揉成面团,醒着。
他打算做馅饼。灵兽肉和灵菇丁拌匀,加灵葱、灵韭,再加一点灵蜜提鲜。面团分成小剂子,擀成薄皮,包上馅料,捏成圆饼,放在锅里用小火慢慢煎。
锅里的油滋滋响,馅饼慢慢变成金黄色,表面鼓起一个个小泡,香气一阵一阵地飘出来。柳逸尘蹲在门口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顾寒江站在槐树下,鼻子微微动了一下。墨珩坐在石凳上,目光落在锅里,一动不动。
馅饼煎好了,林清许用油纸包了四个,递给柳逸尘。“拿去。”
柳逸尘双手接过,像捧着什么宝贝。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林清许说,“但是——你送过去的时候,别说是我做的。”
柳逸尘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林清许看了一眼槐树下的顾寒江。“你自己想。”
柳逸尘挠挠头,想了一会儿,忽然明白了。他用力点头,转身往外跑。跑到顾寒江身边,拉了拉他的袖子。“走,回去。有好吃的。”
顾寒江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林清许。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,但很快收回去了。他跟着柳逸尘往外走,步伐还是不紧不慢。
两人出了院门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林清许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,笑着摇摇头。
墨珩从石凳上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。
“他会成功吗?”墨珩问。
林清许想了想。“会。但不是今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林清许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。“因为顾寒江不是不想要新剑,是不想让柳逸尘欠他的人情。”
墨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让柳逸尘送吃的,不是让他欠更多?”
林清许笑了。“不一样。送吃的,是朋友之间的心意。不是交易,不是报答。等顾寒江习惯了这种心意,就会接受了。”
墨珩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怎么了?”林清许问。
墨珩摇摇头。“没什么。”
他转身走回石凳,坐下了。
林清许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——这个人,和顾寒江有点像。都是那种不善于接受好意的人。不是不想要,是不敢要。怕欠,怕还不起,怕给别人添麻烦。
他笑了一下,转身走进厨房。
灶火还没灭,锅里还剩两个馅饼。他盛出来,端到院子里,放在墨珩面前。
“趁热吃。”
墨珩低头看着那两个金黄的馅饼,拿起来,咬了一口。
他嚼了嚼,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林清许在他对面坐下,托着腮看着他吃。
“以后柳逸尘再来,”林清许说,“你帮我也看看。他那个顾寒江,到底是什么意思。”
墨珩抬头看他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”林清许想了想,“他到底喜不喜欢柳逸尘?”
墨珩沉默了一瞬。“喜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墨珩没有回答,低下头继续吃馅饼。
林清许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笑了。
“那你呢?”他问。
墨珩抬起头。
林清许笑着摇摇头。“没什么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往厨房走去。
身后,墨珩拿着馅饼的手停在半空,看了他的背影好几息,才低下头继续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