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灵秘境的消息像一阵风,从山门吹进了天玄宗的每一个角落。
膳堂里,弟子们端着饭碗,议论的全是这件事。“听说了吗?万灵秘境百年一开,就在下个月!”“听说了听说了,据说里面有上古灵材,随便捞一把都够吃一辈子。”“别做梦了,秘境里的凶兽比你修为高多了,进去就是送死。”“那也要去。百年一次,错过了这辈子就没机会了。”
林清许坐在后山的槐树下,手里拿着一份孙长老送来的秘境舆图。舆图是拓本,原件藏在藏经阁最深处,由内门长老保管。拓本上的线条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——秘境分五域,东木、南火、西金、北水、中土。五行本源食材,分别藏在五域的核心地带。东域的万木林,藏着青木灵根;南域的熔岩洞,藏着赤火灵果;西域的锋芒谷,藏着金髓灵芝;北域的寒潭,藏着玄冰莲子;中域的不周山,藏着地皇土。
五种食材,每一种都是传说中的东西。青木灵根,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;赤火灵果,据说能焚尽世间污秽;金髓灵芝,据说能断金碎玉;玄冰莲子,据说能冻结万物;地皇土,据说能承载天地。但林清许关心的不是它们的传说,是它们的药性。五种本源之力,五行俱全,正好可以修复顾寒江的剑心。缺一不可,少一样都不行。
墨珩坐在他旁边,手里削着一根松木棍。他的刀工进步了很多,削出来的木棍又圆又直,表面光滑得像抛过光。林清许不知道他在做什么,也没有问。他习惯了一个人做自己的事——墨珩做墨珩的,他做他的。两个人坐在一起,各忙各的,不用说话,也很舒服。
“秘境里很危险。”墨珩忽然开口。
林清许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上古凶兽,天然阵法,还有各大宗门的人。”墨珩的刀停了一下,“每一个都能要命。”
林清许转头看着他。墨珩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,鼻梁高挺,下颌线条分明,银发被风吹起几缕,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。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但林清许听出了里面的担心——不是为自己担心,是为他担心。
“你怕吗?”林清许问。
墨珩想了想。“不怕。”
“那你担心什么?”
墨珩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继续削木棍。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堆在他脚边,像一层薄薄的雪。林清许看着那些木屑,忽然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墨珩的手腕。墨珩的刀停在半空。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林清许说,“你也是。”
墨珩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院门被推开了。柳逸尘跑进来,气喘吁吁,脸上全是汗。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,道袍上沾着铁锈和炭灰,像是刚从炼器房跑出来的。他跑到林清许面前,双手撑着膝盖,喘了好一会儿。
“林清许,我也要去!”
林清许看着他。“你知道秘境里有多危险吗?”
“知道。”柳逸尘直起腰,眼睛红红的,但不是哭,是熬夜熬的。“顾寒江的剑心,只有五行本源食材能修复。他等了三年,我不能让他再等了。再等,就来不及了。”
林清许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修为不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逸尘的声音有些哑,“但我会躲。我不跟凶兽打,不跟人争。你们在前面找,我在后面跟着。我不会拖累你们的。”
林清许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红红的、却无比坚定的眼睛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柳逸尘的时候。那时候,他也是这样,眼睛亮亮的,什么都不怕。想炼器就去炼,炸了炉也不怕,炸了一次又一次,炼出来的东西从铁疙瘩变成了刀剑,从刀剑变成了本命剑。他给顾寒江炼的那把剑,顾寒江每天都带在身边,虽然嘴上不说,但从没离过身。
“行。”林清许说,“你去。”
柳逸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但要听指挥。我说退,你就退。我说跑,你就跑。不许逞强。”
柳逸尘使劲点头,点得太用力,那几撮翘着的头发跟着一颤一颤的。“我听话!我肯定听话!”他又跑出去了,跑向顾寒江的院子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推开院门,看见顾寒江在廊下擦剑。他跑过去,一把抱住顾寒江。
“林清许答应带我去了!”
顾寒江的手顿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柳逸尘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里面危险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顾寒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抹掉柳逸尘脸上的灰。“那就去。”
柳逸尘笑了,把脸埋进顾寒江的胸口。顾寒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低头继续擦剑。
云初雪是第二天来的。她走进院子的时候,林清许正在收拾灵材。她把一叠厚厚的笔记放在石桌上,说:“这是丹修堂关于五行本源食材的所有记载。我整理过了,你看看。”林清许翻开笔记,一页一页地看着。字迹工整清秀,内容详实。每一种食材的产地、外观、药性、采摘方法、保存方法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有些地方还画了图,青木灵根的样子像一株小树,赤火灵果的样子像一团火,金髓灵芝的样子像一把小伞,玄冰莲子的样子像一颗透明的珠子,地皇土的样子像一块褐色的泥巴。
“你也去?”林清许问。
云初雪点头。“去。五行本源食材对药膳研究太重要了。如果能拿到一样,带回宗门研究,丹修堂的药膳典籍就能补上最关键的一页。”
凤九离从院门口探进头来,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火。“初雪,你去哪儿本少主就去哪儿。”
云初雪没有抬头。“秘境里很危险。”
“本少主不怕。”
“你凤凰族的身份,进去了会被针对。”
凤九离笑了。“本少主连金丹期的都不怕,还怕几个筑基期的?”他走进院子,在云初雪旁边坐下,折扇一摇,“再说了,本少主不去,谁给你挡危险?”
云初雪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孙长老又来了。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这一院子的人,叹了口气。“六个。你们六个都要去?”林清许点头。孙长老摇了摇头,“一个炼气一层的厨子,一个炼气五层的炼器师,一个剑心将碎的剑修,一个丹修,一个凤凰族的少主,还有一个——”他看了一眼墨珩,没有说下去。他看不透墨珩的修为,但知道此人深不可测。“行吧。老夫帮你们报名。但有一条——活着回来。”
他走了。步伐有些沉重,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几分佝偻。
林清许坐在槐树下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晚霞红得像火,大片大片地烧着。墨珩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六个人。”墨珩说。
林清许点头。“六个。”
“够吗?”
林清许想了想。“够了。”
他伸出手,墨珩握住。两人坐在槐树下,月光升起来了,清冷冷的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