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那天,天还没亮。
林清许站在厨房里,把最后一批药膳装进储物戒。灵参鸡汤,装了三罐。灵菇炖灵兽,装了两罐。灵蔬炒蛋,装了一罐。灵枣糕,装了一盒。还有辟谷丹、解毒丹、疗伤丹、止血散,一样一样,分门别类,装得整整齐齐。他把“食光”戒指转了转,确认里面的东西不会在颠簸中洒出来,然后拿起那口小铁锅——柳逸尘专门为秘境打制的,轻便,耐用,锅底厚实,受热均匀。他把锅架在灶台上,试了试手感,满意地点点头。
墨珩站在厨房门口,背上多了一个布包。林清许从来没见他背过包,问他里面装了什么,他说“东西”。林清许没有再问。墨珩的东西,从来不需要问。他带上的,一定是用得上的。
小满站在院子里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,里面装着林清许换洗的衣裳和几双袜子。他把布袋递给林清许,声音有些哑。“少爷,您一定要回来。”
林清许接过布袋,拍了拍他的头。“会的。你帮我看好院子。”
小满使劲点头。“您放心。院子交给我,厨房也交给我。您回来之前,厨房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不会动。”
林清许笑了。他知道小满说的是真的。这孩子说什么都不会动,就真的不会动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三人走出院门。甜水巷的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,洒下一阵细碎的露珠。林清许回头看了一眼那块“厨道无双”的匾额,匾额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。那盏松木灯还挂在旁边,烛火灭了,但灯罩还在,在风里轻轻摇晃,吱呀吱呀,像在说再见。
集合地点在天玄宗的山门。林清许到的时候,其他人已经在了。柳逸尘背着一把剑——正是他给顾寒江炼的那把本命剑,剑鞘上的缠枝莲花纹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。顾寒江站在他旁边,腰间悬着那把旧剑,但左手一直按在新剑的剑柄上。柳逸尘炼的,他舍不得用,但带上了。云初雪背着一个药箱,青布包着,鼓鼓囊囊的,里面装满了丹药和灵材。凤九离什么也没带,只有腰间那把折扇,但他今天换了一身劲装,赤红色的短褐,袖口扎着护腕,看着利落了不少。
孙长老站在山门下,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修士,面容肃穆,穿着青色道袍,腰间系着蓝色腰带——内门弟子,筑基后期,是天玄宗这次进入秘境的领队。
“人都到齐了?”孙长老问。
中年修士点头。“到齐了。天玄宗十人,加上这六位,一共十六人。”
孙长老走到林清许面前,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简,递给他。“这是秘境舆图的完整拓本。孙长老又看了一遍,里面有详细的路线和标记。你们六个人一起行动,不要分开。秘境里什么都可能发生,互相照应。”
林清许接过玉简。“多谢孙长老。”
孙长老摆了摆手,又看了他一眼。“活着回来。”
他走了。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,灰袍子和山门的石柱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中年修士带着他们穿过山门,沿着石阶往下走。石阶很长,一级一级,延伸到山脚的云雾里。林清许走在队伍中间,墨珩跟在他身后,还是左后方,三步远。柳逸尘和顾寒江并肩走,云初雪走在前面,凤九离跟在云初雪旁边,一边走一边摇着折扇。
“初雪,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本少主也不紧张。”
云初雪没有接话。凤九离嘿嘿笑了两声,继续摇扇子。
下了山,山脚处停着几辆灵兽车。灵兽是宗门豢养的,形似马但身上有鳞片,四蹄踏地无声,眼神温和。中年修士安排他们上车,一辆车坐四个人。林清许、墨珩、柳逸尘、顾寒江一辆,云初雪和凤九离去了另一辆。
“出发。”中年修士的声音从前面的马车上传来。
灵兽车启动了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辘辘的声响。林清许靠在车壁上,看着窗外。窗外的景色从山门变成树林,从树林变成旷野,从旷野变成远山。天很蓝,云很白,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
“秘境在东境的最深处,坐灵兽车要三天。”柳逸尘说。他的声音有些兴奋,像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。
顾寒江坐在他旁边,闭着眼睛,像是在打盹。但他的剑横在膝盖上,手按在剑柄上,随时都能拔出来。
墨珩坐在林清许旁边,也闭着眼睛。他的呼吸很轻,胸膛微微起伏,像睡着了一样。但林清许知道他没睡。他的耳朵一直在动,听着车外的风声、鸟鸣和远处隐约的兽吼。
林清许也闭上眼睛。三天后,他们就要进入万灵秘境。秘境里有什么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