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傍晚,灵兽车停在一座小镇上。
镇子不大,只有几十户人家,但客栈、饭馆、杂货铺一应俱全。镇上的居民大多是散修,靠采药、打猎为生。这几天镇子热闹了起来,各大宗门的人陆续到达,客栈住满了,饭馆坐满了,连杂货铺的生意都比平时好了几倍。中年修士在一家客栈订了几间房,安排他们住下,说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一早进入秘境。
林清许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,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脚步声很轻,很稳,像是一个人在慢慢踱步。然后门被敲响了。
“请进。”
门推开了。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,面容清秀,眉眼温和,腰间系着白色腰带——天玄宗外门弟子。他朝林清许拱了拱手,微微一笑。
“请问,是林清许林师兄吗?”
林清许点头。“我是。你是谁?”
年轻人走进房间,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,递给林清许。“晚辈沈青崖,丹修堂弟子。受宗门指派,随行医修。秘境里凶险,弟子负责队伍的医疗。”
林清许接过玉牌,看了一眼。是天玄宗的弟子令,上面刻着“丹修堂沈青崖”几个字。他点了点头,“沈师弟,辛苦了。”
沈青崖摇头。“不辛苦。能跟林师兄一起进入秘境,是弟子的荣幸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很真诚,不像是客套。林清许看着他,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——不是丹修弟子的那种骄傲,也不是外门弟子的那种拘谨,是一种很温和的、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的东西。
“你一个人?”林清许问。
沈青崖点头。“一个人。”
他话音刚落,走廊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这次不是一个人的,是两个人的——一前一后,前面的很轻,后面的也很轻,但节奏不太一样。林清许探出头去,看见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从楼梯口走过来。那人身形修长,面容冷峻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,腰间挂着一把短刀,刀鞘漆黑,朴素无华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目光直视前方,但林清许注意到,他的目光在沈青崖身上停了一瞬。
很短的一瞬。短到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。
但林清许注意到了。
“这位是?”林清许问。
沈青崖回头看了一眼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“他叫谢云舒。散修,路上遇到的,也想去秘境碰碰运气。宗门允许散修随行,我就带上了。”
谢云舒走到门口,朝林清许拱了拱手。“谢云舒。见过林师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很沉,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很黑,黑得像两潭深水,看不见底。
林清许看着他,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这个人的气质,和墨珩有些像。不是长相像,是那种内敛的、克制的、把所有东西都藏在深处的感觉。但他没有多问,点了点头。“谢道友,欢迎。”
谢云舒没有再说话,退到走廊边,靠着墙站着。他的目光落在走廊的尽头,但余光一直在沈青崖身上。
林清许收回目光,走进房间。墨珩坐在床边,正在擦那把黑柄菜刀。他没有抬头,但林清许知道他听见了外面的对话。
“那个人,有问题?”林清许问。
墨珩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墨珩想了想。“修为很高。比那个内门领队还高。”
林清许愣了一下。内门领队是筑基后期,比他还高,那是什么修为?金丹期?一个金丹期的散修,跟着一群筑基期、炼气期的弟子进秘境,图什么?他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。谢云舒还靠在墙边,目光落在尽头,但沈青崖正在走廊另一头跟柳逸尘说话,他的目光便跟了过去。
林清许忽然明白了。
他不是来秘境碰运气的。他是来跟着一个人的。
“他是来找沈青崖的。”林清许说。
墨珩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嗯。”
“沈青崖认识他吗?”
墨珩想了想。“不认识。”
林清许沉默了一会儿。一个金丹期的高手,伪装成散修,跟着一个不认识他的外门弟子进秘境。这中间的故事,一定很长。但他没有继续追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就像墨珩一样。他不想说,就不问。
“只要不害人,就行。”林清许说。
墨珩点头。他低下头,继续擦刀。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冷光,锋利的边缘能切开光线。
走廊里,沈青崖走回来,手里拿着一碗热汤,递给谢云舒。“谢道友,喝点汤暖暖身子。夜里凉。”
谢云舒接过碗,低头看着那碗汤。汤色清亮,飘着几片菜叶。他看了一会儿,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沈青崖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。声音还是那么低,那么沉,但林清许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——很轻,很淡,像冰层下的水流。
沈青崖笑了。“那就多喝点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谢云舒端着碗,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喝汤。
林清许缩回头,关上了门。
“那个人,喜欢沈青崖。”他说。
墨珩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清许笑了。“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。跟你以前看我一样。”
墨珩的耳朵尖红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,把刀收好,放回储物戒里。
林清许在床边坐下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镇子的屋顶上方。明天,就要进入秘境了。
“睡吧。”墨珩说。
林清许点头。“嗯。”
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墨珩吹灭了灯,在旁边的床上躺下。
黑暗中,林清许听见墨珩的呼吸声,很轻,很稳。他也听见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,很轻,很稳,一步一步,像是在丈量着什么。
那是谢云舒的脚步声。他在走廊里来回走着,走得很慢,很轻,像在守着什么。
林清许翻了个身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