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页
投喂神兽,顺便修个仙第147章 隐居药谷
46 段

第147章 隐居药谷

46 段

墨珩找到那个山谷,是在一个深秋的清晨。

他沿着沈青崖玉简上留下的最后一个地址——落霞谷以西五十里的一处废弃猎户窝棚——寻过去的时候,人已经走了。窝棚里只剩一堆冷透的灰烬、几根散落的枯草,和一块压在石头下面的竹片。竹片上用炭笔写着两个字:“向东。”墨珩把竹片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别跟太近。有人盯着我们。”他把竹片收进怀里,向东走去。

走了大约三十里,山势越来越险。路从碎石变成石壁,从石壁变成几乎垂直的悬崖。墨珩攀着岩缝往上爬,脚下就是万丈深渊,云雾在谷底翻涌,看不见底。他爬了整整一个时辰,翻过最后一道山脊,眼前忽然豁然开朗。那是一个四面被悬崖环抱的谷地,从上面看下去,像一只深邃的眼睛。谷里常年有雾气笼罩,从外面根本看不见。只有爬到最高处,借着特定角度的晨光,才能隐约窥见谷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。

墨珩站在山脊上,看着那个山谷,看了很久。

他没有下去。他知道沈青崖和谢云舒就在谷里。他不需要确认,也不需要见面。他只需要知道他们还活着,还在呼吸,还在这个世上某个角落好好待着,就够了。他把玉瓶放在山脊的一块大石头下面,用碎石压好,转身离开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他蹲下身,把那块压瓶口的石头挪开,从怀里掏出那把小刀,在石头背面刻了一个字——“安”。然后把石头翻过去,刻面朝下,重新压好。他站起来,拍拍袍子上的灰,从来路返回。

沈青崖是在第二天清晨发现那个玉瓶的。谢云舒的寒毒又发作了,比之前轻了很多,只是胸口发凉,手脚微微发颤。沈青崖给他施了针,又用从山谷里采的灵草熬了一碗热汤让他喝下。谢云舒的脸色好了一些,靠着墙闭着眼睛休息。

“我去采点药。”沈青崖背起药箱,沿着谷底的小溪往上走。他走到山谷最深处,攀着藤蔓爬上那道最高的山脊——那里长着一株罕见的七叶莲,他之前就注意到了,但当时没来得及采。他刚爬上脊线,脚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低头一看,是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大石头,石头下面压着一个玉瓶,瓶口封着红蜡,蜡上盖着墨珩的印——林清许的药膳。他蹲下来,把石头搬开,发现石头背面刻着一个字。他把石头翻过来,指尖摸着那个深深的刻痕,一笔一划,认出了那个字。

他盘腿坐在石头上,把玉瓶抱在怀里,打开瓶封,喝了一口。汤还是温的,是林清许新熬的那批,灵参和灵枣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他靠着石头,看着山谷里那片浓绿的树冠被晨光照亮,一片一片,从暗绿变成翠绿,从翠绿变成金黄。

他喝完汤,把玉瓶盖好,放在石头旁边。又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,犹豫了很久,刻了一个字。不是“收”,是“安”。墨珩刻的那个字,他回了同样的。他站起来,拍拍袍子上的灰,背着药箱往谷底走去。

谢云舒靠在木屋的墙上,闭着眼睛。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,看见沈青崖背上的药箱比出去时鼓了一些,手里多了一个玉瓶。他没有问那是谁送的,只是默默地从灶台上端过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递过去。

“先喝药。喝完再看。”

沈青崖接过碗,一口气喝完,苦得皱起眉头。谢云舒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他。沈青崖接过,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忽然笑了。

“笑什么?”谢云舒问。

沈青崖摇头,把那半块干粮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。“不告诉你。”

谢云舒看着他,没有追问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半块干粮,掰得很齐,连边角都没碎。那是他削竹片练出来的刀工,切什么都齐,连掰干粮都比别人掰得整齐。他咬了一口,干粮有点硬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但他咽下去的时候,嘴角是弯的。

墨珩回到后山小院,把沈青崖回刻的那块玉简递给林清许。玉简上只有一个字——“安”。林清许看了很久,把玉简收进怀里,转身走进厨房。

“今晚多做几个菜。”

墨珩看着他的背影。“庆祝?”

林清许头也不回。“庆祝他们还活着。庆祝他们找到了地方。庆祝以后不用十天跑一次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庆祝你回来了。”

墨珩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林清许在灶台前忙碌。灶火燃起来,油锅滋滋响,菜香飘满了整个院子。小满在摆碗筷,把碟子一个一个放好,筷子一双一双对齐。他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就是他等了一千年的日子。

那天晚上,他们吃了四菜一汤。红烧灵兽肉、清炖灵菇汤、灵蔬炒灵蛋、凉拌灵耳,还有一大盆灵米粥。林清许吃得比平时多,墨珩也吃得比平时多。小满吃得最多,肚子撑得圆滚滚的,靠在椅子上直哼哼。林清许看着他那副样子,笑着骂了一句“没出息”,又给他盛了一碗粥。

药谷里的日子平静得像溪水。沈青崖每天早起采药,沿着谷底的小溪往上走,走到雾气散尽才回来。谢云舒在家里劈柴、烧水、熬药,把晾好的药草分类收进药箱。两个人的话不多,但配合默契。沈青崖蹲在溪边洗药草,谢云舒就站在他身后递篓子。谢云舒在灶前熬药,沈青崖就坐在旁边翻医书,把有用的方子抄下来,积了厚厚一摞纸。到后来,那些纸摞起来比药箱还高了。沈青崖把它们用线装订成册,封面上空白着,他没有想好名字。

谢云舒问过他一次。“你写的这些,叫什么?”

沈青崖想了想。“还没想好。等想好了再告诉你。”

谢云舒没有再问,只是从那以后,削竹片削得更勤了。沈青崖不知道他削了多少根,只知道石桌脚边的竹片堆得越来越多,像一座金色的小山。他削的时候很专注,刀刃在竹面上划过,发出细细的沙沙声。沈青崖有时候会停下来,看着他那双专注的眼睛,看他微微皱起的眉头,看他偶尔停下来用指腹摸一摸削好的竹片边缘,确认够不够光滑,然后继续削。

有一天,沈青崖采药回来,看见木屋前的空地上多了一样东西。那是一排整整齐齐的竹架,从屋檐下一直延伸到药圃边上。竹架不高,齐腰,分了三层,每层都铺着削得薄薄的竹片。竹片之间的缝隙刚好能让空气流通,又不会让药草漏下去。晒药草用的——谢云舒削了大半年的竹片,做成了这个。

沈青崖站在那排竹架前面,伸手摸了摸那些光滑的竹片。每一片都磨得很细,边缘圆润,没有一根毛刺。他蹲下来,把背篓里的药草一株一株地摆上去。安神草、养魂花、静心叶、七叶莲、玉灵参,一样一样,分门别类,整整齐齐。药草的清香在阳光下弥漫开来,混着竹子的清苦,很好闻。他直起腰,看着那排竹架,看了很久。

谢云舒从木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把小刀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沈青崖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
“谢云舒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谢云舒低下头,耳朵红了。“不用。”

沈青崖转过身,看着他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。“竹架很好看。”

谢云舒的耳朵更红了。他走到竹架旁边,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那把小刀,在竹架最边上那根柱子上刻了两个字。沈青崖凑过去看,是“平安”。刻得很深,笔画端正,每一刀都很用力,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。

“这是我师父教我的。”谢云舒低着头,“他说,做人要像竹子,空心,但有节。风来了弯一弯,风过了直起来。再大的风,也吹不断。”

沈青崖看着他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谢云舒的手指凉凉的,指腹上全是薄茧,是被刀柄磨出来的。他反手握住了沈青崖的手。

两个人在竹架旁边站了很久,阳光从东边移到头顶,影子从长变短。药草在竹片上静静地晒着,散发着清苦的香。风从谷口吹进来,竹架纹丝不动。

春天来了。药谷里的灵草开花了,白的、黄的、紫的、红的,星星点点,像铺了一地的碎宝石。沈青崖每天在药圃里忙碌,浇水、施肥、除草、授粉。谢云舒在旁边帮忙,他做不了精细的活,但他力气大,能挑水、能劈柴、能搬石头。两个人配合默契,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。沈青崖看一眼水桶,谢云舒就去溪边挑水。沈青崖看一眼锄头,谢云舒就去药圃松土。沈青崖蹲下来拔草,谢云舒就拿着簸箕跟在后面,把他拔出来的草收走。太阳落山的时候,他们坐在木屋前的石头上,看月亮。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,又大又圆,把整片药谷照得亮堂堂的。那些白天开花的灵草在月光下闭合了花瓣,安静地睡去。只有夜来香在静静地开放,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。

“沈青崖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本命精元亏空,真的没办法补吗?”

沈青崖想了想。“有。上古丹方里有一种‘续元丹’,以五行本源灵材为引,可补本命精元。但五行本源灵材可遇不可求,林清许在秘境里找到的那些已经用掉了,剩下的那一点也都给你续命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算有,我也不会用。续元丹的主材是别人的本命精元,要补我的,就得牺牲另一个人。我不想欠别人了。”

谢云舒沉默了。他看着月亮,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“你欠我的已经够多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
沈青崖摇头。“不是欠。是命。你分了我一半的命,我也分了你一半的命。我们两个加在一起,才算一个完整的人。谁也别想撇开谁。”

谢云舒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并排放在石头上的手。沈青崖的手背上有被药草汁液染出的黄褐色印记,洗不掉,也不想洗。那是他这半年来日复一日采药、炮制、配药留下的勋章。谢云舒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沈青崖的手。沈青崖的手凉凉的,虎口有薄茧,是指常年握银针磨出来的。他把自己掌心的温度渡过去,很慢,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
月亮升到了头顶,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。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木屋前的那排竹架上,白天晒的药草已经被收进了屋里,只剩下竹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。风从谷口吹进来,竹架纹丝不动。那根刻着“平安”的柱子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,两个字的刻痕被月光照得很深很深。

已读完:第147章 隐居药谷

本章讨论0 条讨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