贤德十八年的冬雪,比往年都要凛冽。皇宫的琉璃瓦被染成暗红,刀剑相击的铿锵、临死前的哀嚎,撕碎了往日的肃穆,将这座皇城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贤德帝卧病已久,却不知被谁下了药,神智昏沉间竟要拟旨废黜皇后所出的云行之,改立云长卿为储。
太子云行之眼看储位旁落,联合宋家大公子宋清,调动大内十二高手逼宫,一场血腥宫变骤然爆发。
彼时云长卿刚满十岁,还不知朝堂波诡云谲,只在悠哉宫跟着时彦读书。厮杀声从宫门外蔓延进来时,时彦脸色骤变,一把将他抱起,踉跄着冲进殿内的暗格。
暗格狭窄逼仄,仅容两人蜷缩,时彦用身子紧紧护住他,手掌先捂住他的嘴,见他满眼惊惶,又轻轻覆上他的眼睛。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时彦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时时彦才多大,好像才二十,刚刚及冠,大号好年华还没开始就被他给毁了。
暗格外,惨叫与刀剑入肉的声响此起彼伏。云长卿能感觉到时彦的身体紧绷如弓,后背抵着暗格门,像一堵坚实的屏障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门缝渗进来,浸湿了他的衣摆,带着浓烈的血腥味——那是宫女太监们的血,漫过桌椅,漫过青砖,一步步涌向他们的藏身之处。
云长卿透过时彦指缝的缝隙,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:一个黑衣高手手持长剑,狠狠刺进青竹的眼睛。青竹是他最喜欢的宫女,会哼软乎乎的小曲,会做甜糯的糕点,会在春日陪他放纸鸢。长剑拔出时,上面挂着的眼珠混着鲜血滴落,那画面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他的脑海。
十岁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般冲击,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就是这一声,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。
“里面有人!”太子党的人声音冰冷刺耳,紧接着,一把长剑狠狠刺进暗格门的缝隙,直挺挺朝着两人而来。暗格设计特殊,从外面打不开,可这剑尖却能轻易穿透木板,朝着云长卿的方向刺来。
时彦几乎是本能地将云长卿往身后一揽,自己后背硬生生撞上剑尖。长剑穿透他的胸膛,带出滚烫的鲜血,又往前递进几分,眼看就要刺到云长卿。千钧一发之际,时彦伸出右手,死死握住了锋利的剑尖。
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,可他没有松手,反而攥得更紧。鲜血从他的胸膛和右手汩汩涌出,顺着剑尖滴落,一滴滴落在云长卿的脸上、嘴里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云长卿吓得浑身僵硬,只能死死抱住时彦的胳膊,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时彦的呼吸越来越沉重,胸口的伤口不断流血,右手被剑尖割得血肉模糊,可他依旧用尽全力护住身后的孩子,直到远处传来平乱的号角声,黑衣人的身影仓皇离去。
暗格门被打开时,阳光照进来,刺得云长卿睁不开眼。
他看到时彦浑身是血,脸色苍白如纸,右手扭曲变形,胸膛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,却依旧对着他挤出一抹虚弱的笑:“别怕……没事了……长卿……不疼的……”
后来,时彦被紧急救治,捡回一条性命,却落下了病根。透胸一剑伤了肺腑,让他从此染上咳疾,稍一操劳便会咳个不停;而那只死死握住剑尖的右手,神经与筋脉尽断,彻底废了,哪怕后来勉强愈合,也变得扭曲丑陋,稍一用力便会脱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