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长卿是一路跑着冲进偏厅的,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散乱,胸口剧烈起伏着,少年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慌乱。
他刚从骑射场回来,就听闻时彦在复诊时咳血晕倒的消息,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,拎着弓就往这边冲,脑子里只剩下“阿彦哥哥出事了”这一个念头。
偏厅里静悄悄的,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。云长卿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软榻上的时彦,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瓣上还残留着未拭去的暗红血迹,右手被时峮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,指节依旧有些扭曲。
“阿彦哥哥!”
云长卿的声音都在发颤,他几步冲过去,想伸手碰时彦,又怕惊扰了他,指尖悬在半空,进退两难。
时峮抬眼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,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心疼。
云长卿立刻噤声,脚步放得极轻,慢慢挪到榻边,蹲下身,仰头看着时彦毫无血色的脸,眼底瞬间红了。
云长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酸胀得厉害,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时彦垂在榻边的左手。那只手冰凉刺骨,指尖微微发颤,云长卿连忙用自己的掌心裹住,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。
许是掌心的暖意太过真切,榻上的时彦睫毛轻轻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,看清蹲在榻边的人是云长卿时,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,随即又染上几分愧疚:“殿下……怎么来了?”
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云长卿的声音低得像耳语,生怕惊扰了他,“阿彦哥哥,你感觉怎么样?还疼不疼?”
时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眼底的担忧,心里那点刚被抚平的酸涩又涌了上来。他想笑一笑,安慰少年说自己没事,可刚牵起嘴角,喉间就涌上一阵痒意,忍不住闷咳了两声。
这一咳,牵扯到胸口的旧伤,疼得他眉头紧锁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云长卿的心猛地一揪,连忙伸手替他顺气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:“别咳了,阿彦哥哥,你躺着别动。”
时峮在一旁看着,终是叹了口气。他站起身,将一瓶药膏递给云长卿,声音沉缓:“他右手痉挛的老毛病,情绪一激动就犯。这药膏你拿着,每日替他涂抹三次,揉到关节发热为止。”
云长卿连忙接过药膏,紧紧攥在掌心,像握着什么珍宝,重重地点头:“先生放心,我一定照做。”
时峮看着他这副模样,又看了看榻上眼神温柔的时彦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知道,这少年对时彦的心思,绝不仅仅是师徒情分那么简单。
“殿下。”时峮开口,语气郑重,“阿彦这身子,再也经不起折腾了。往后……还请殿下多护着他些。”
云长卿猛地抬头,对上时峮的目光,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:“师傅放心!我会的!”
他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我会护着阿彦哥哥,从今往后,再也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,再也不会让他疼得咳血!”
时峮虽然感动,但还是忍不住内心吐槽:谁是他师傅!少往自己脸上贴金!
时彦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少年眼底的光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殿下不必如此”,可看着云长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,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。
时峮看着这一幕,终是摇了摇头,转身走出了偏厅,将这方小小的天地,留给了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