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的几日,时彦几乎是整日都陷在昏沉里。
药效压着脏腑的灼痛,却驱散不了骨子里的虚弱。他靠在软榻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,脸色依旧是褪不去的苍白,连唇瓣都没了半点血色。
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,他却听着听着,就倦得睁不开眼,呼吸浅得像一触即碎的羽毛。
云长卿每日下了课,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。少年褪去了往日的跳脱,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,生怕惊扰了他。
他按照时峮的吩咐,每日三次替时彦揉右手的关节,指尖沾着药膏,力道轻柔地摩挲着那些扭曲的骨节,直到掌心和时彦的手腕都泛起暖意。
时彦醒着的时候,便垂着眼看他。看少年认真的侧脸,看他额角渗出的薄汗,看他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,却学着大人的模样,笨拙又细心地照顾着自己。
“殿下……”时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带着咳后的沙哑,“不必日日守着臣的,殿下还有功课要做。”
云长卿手上的动作一顿,抬眼看向他,眼底满是执拗:“功课哪有你重要。”
他说着,又低下头,继续替他揉着手腕,声音放得更柔:“阿彦哥哥,你再睡会儿吧,我守着你。”
时彦看着他,心里那点柔软的情愫,又悄悄漫上来。他想抬手摸摸少年的头发,指尖却刚抬起半寸,就没了力气,软软地垂落回榻上。
云长卿察觉到了,连忙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颊上,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。
“阿彦哥哥,”云长卿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,“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?等你好了,我就带你回神医山庄,去看桃花,去偷师傅的百花酒。”
时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唇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他想说“好”,喉咙却涌上一阵痒意,忍不住偏头,用帕子掩住唇,低低地咳了几声。
这一咳,便停不下来。胸口的钝痛一阵紧似一阵,他蜷缩起身子,肩膀剧烈颤抖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浸湿了枕巾。
云长卿慌了神,连忙替他顺气,另一只手去拿床头的温水:“阿彦哥哥,慢点咳,喝点水。”
时彦咳得说不出话,只能死死攥着他的手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帕子上很快沾了点点暗红,刺目得让人心惊。
好不容易缓过这阵咳,时彦已经脱了力,靠在云长卿的怀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,心里涌上一阵愧疚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又……让你担心了。”
云长卿连忙摇头,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,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哽咽,“阿彦哥哥,你可别吓我……”
时彦看着他,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,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只能闭上眼睛,任由自己靠在少年的怀里,感受着那份带着少年气的温热与安稳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落在榻边,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云长卿抱着他,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,像哄着一个易碎的珍宝。
时彦在这轻柔的安抚里,渐渐又陷入了昏睡。
梦里,他又回到了神医山庄的桃树下。桃花落了满身,师傅站在廊下,朝他招手;大师兄拎着酒坛,笑得没心没肺;二师兄站在一旁,无奈地摇着头。
而云长卿,就站在桃花深处,朝他伸出手,声音清亮得像春日的风:“阿彦哥哥!”
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只手,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柔软的花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