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进窗棂时,时彦才从昏沉里醒转。
他靠在软榻上,指尖还带着药膏的微凉,云长卿正坐在榻边的小凳上,低头替他轻轻揉着右手关节。
少年的动作很轻,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,避开了那些容易引发痉挛的地方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,暖得人心里发颤。
时彦垂眸看着他,看着少年额角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眉眼,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在暮色里晕出柔和的轮廓,心口那点藏得极深的情愫,又悄悄漫上来。
这些日子,云长卿守着他,寸步不离。替他煎药,替他揉手,替他擦去咳出来的血渍,甚至会在他夜里咳醒时,第一时间递上温水。
少年的关心太过直白,太过滚烫,烫得他那些刻意筑起的“君臣”“师徒”防线,摇摇欲坠。
他知道,自己对云长卿,早已不止是师徒情分。
这份心思,他藏得小心翼翼,却还是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,泄露出蛛丝马迹。
云长卿像是察觉到他醒了,停下手上的动作,抬头看他,眼底瞬间亮起光来:“阿彦哥哥,你醒了?”
时彦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还有些沙哑:“殿下……揉了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。”云长卿笑了笑,指尖又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,“师傅说,多揉一会儿,关节能松快些。”
他说着,忽然凑近了些,少年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,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,是皇家御用的熏香的气味。时彦的身子微微一僵,下意识地想往后缩,却被云长卿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云长卿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,“阿彦哥哥,我发现你最近有点不一样。”
时彦的心猛地一跳,垂眸避开他的视线,声音有些不自然:“殿下……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云长卿固执地看着他,眼底闪着笃定的光,“你以前看我,眼里只有师徒的温和,可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故意拖长了声音,看着时彦泛红的耳根,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:“现在你看我的时候,会躲。”
时彦的耳根更红了,指尖微微蜷缩起来。
他果然察觉到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心慌意乱,却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窃喜。
“殿下多想了。”时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“臣只是……身子不适,精神不济。”
“是吗?”云长卿挑眉,凑得更近了些,几乎鼻尖贴着鼻尖,“那我为什么觉得,阿彦哥哥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的光,和以前不一样了?”
温热的气息拂过唇瓣,时彦的呼吸乱了。他能清晰地闻到少年身上的清香,能看到他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影子,能感觉到那份毫不掩饰的、带着少年气的试探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云长卿看着他慌乱的样子,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。这些日子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时彦的变化——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脸红,会因为他的关心而心软,甚至会在他握着他的手时,悄悄回握。
时彦不是对他没有感觉。
或许,阿彦哥哥也有些喜欢他。
这个发现让云长卿胆子大了起来,他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,声音软得像撒娇:“阿彦哥哥,夜里天冷,你一个人睡,会不会冷?”
时彦愣了愣,没明白他的意思:“……有暖炉,不冷。”
“暖炉哪有我暖和。”云长卿立刻接话,眼睛亮晶晶的,像揣着什么坏心思,“阿彦哥哥,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?我可以给你暖床。”
这话太过直白,太过僭越,时彦的瞳孔猛地一缩,猛地偏过头:“殿下!”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云长卿连忙解释,生怕他误会,“我就是想守着你。你夜里总咳醒,身边没人看着,我不放心。”
他说着,轻轻晃了晃时彦的手腕,语气带着一点委屈,一点执拗:“我保证,就乖乖躺着,不吵你。你要是咳了,我能第一时间给你递水。你要是疼了,我能替你揉一揉。”
时彦看着他,看着少年眼底的期盼与认真,心里那点防线,彻底溃不成军。
他知道,自己不该答应。君臣有别,师徒有分,同榻而眠,太过逾矩。(朝朝最近已经快写成古风小生了)
可看着云长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,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暮色越来越浓,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。
时彦沉默了许久,终是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……好。”
云长卿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。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抱住时彦,动作却极轻,生怕碰疼了他:“阿彦哥哥,你真好!”
少年的怀抱带着温热的气息,撞得时彦心口一阵发颤。他僵着身子,半晌,才缓缓抬起手,轻轻回抱住了他。
时彦靠在少年的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,忽然觉得,或许就这样,也没什么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