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时峮端着刚熬好的润肺汤药,脚步放得极轻地推门进来,生怕惊扰了还在安睡的人。
可他刚跨过门槛,目光就直直地钉在了榻上——自家徒弟脸色苍白地靠在软枕上,睡得极沉,而那个半大的少年却侧着身,一只手还搭在时彦的腰侧,两人挨得极近,呼吸交织,榻边的锦被凌乱地拢着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。
“砰——”
药碗重重搁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时峮的脸瞬间沉了下来,山羊胡气得微微发抖,连带着胡子尖都歪向了一边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阵仗没见过,可此刻看着榻上的两人,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,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好啊,好得很!
他的徒弟,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小师弟,下山七年吃尽了苦头,好不容易肯跟他回家养身子,转头就被这臭小子钻了空子!
这东宫来的太子,看着一脸乖巧,背地里竟这般没规矩!竟敢跟他的宝贝徒弟同榻而眠!
“咳咳。”
时峮重重地咳嗽了两声,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榻上的云长卿猛地惊醒,睁眼就对上时峮黑沉沉的脸,瞬间清醒过来,手忙脚乱地想缩回搭在时彦腰上的手,却又怕动静太大吵醒时彦,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。
他涨红了脸,嗫嚅着喊了声:“师傅……”
时峮冷哼一声,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他,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,那眼神分明在说:臭小子,胆子不小!还有,谁是你师傅!
许是这动静太大,时彦也悠悠转醒,他还没完全清醒,只觉得头痛得厉害,下意识地往身侧靠了靠,正好撞上云长卿僵直的胳膊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先是看到云长卿涨红的脸,再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向门口,对上时峮气得歪了的胡子和沉得吓人的脸色,瞬间清醒,猛地坐起身,动作太急牵扯到胸口的伤,忍不住闷咳了两声。
“师……师傅。”时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还有几分心虚,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,想拉开和云长卿的距离,“您怎么来了?”
时峮没搭理他,依旧死死地瞪着云长卿,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。
云长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,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:“先生,是我非要留下的。夜里阿彦哥哥总咳醒,我守着他,能及时递水。”
“哼!”时峮又重重地哼了一声,胡子抖得更厉害了,“守着?守着需要挨这么近?我看你就是图谋不轨!”
这话直白又尖锐,说得云长卿脸颊更红,却梗着脖子不肯退让:“我是真心想护着阿彦哥哥!”
时彦坐在榻上,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,又看着师傅气得歪了的胡子,忍不住低低地唤了声:“师傅……”
时峮转头瞪他,眼底的火气却消了几分,终究是心疼他的身子,没舍得说重话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无奈:“你啊你……真是要气死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