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场周遭的林木被秋风染得层林尽染,马蹄踏碎落叶的声响混着远处的吆喝声,衬得这片山野热闹非凡。
时彦被云长卿半扶着站在坡下,风卷着枯叶擦过他的鬓角,带起一阵细密的凉意,惹得他喉间又是一阵发痒。
他忙侧过身,用帕子掩住唇,压抑的咳嗽声细碎地溢出,肩头微微发颤。帕子上的红痕又深了几分,像晕开的红梅。
李轻在一旁啃着苹果,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,才总算把话本收了起来,几步凑过来:“师弟啊,你这身子骨……要不还是回车里歇着?”
时彦摇摇头,刚想说话,又被一阵咳意堵得说不出话。他抬手按了按胸口,那里闷得发慌,像是揣了块浸了水的棉絮。
云长卿已经皱紧了眉,少年人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,覆在他微凉的额头上,语气里满是焦灼:“阿彦哥哥,你都咳成这样了,还硬撑做什么?”
“长卿……”时彦缓过那股劲,声音低哑得厉害,“陛下在前面,你……”
“父皇自有旁人陪着!”云长卿打断他的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执拗,还有藏不住的心疼,“我不管他们,我只想好好陪着你。”
他说着,便不顾周遭侍从的目光,半搂半抱着将时彦往马车的方向带。李轻在后面咋舌,却还是快步跟上,替他们撩开了车帘。
车厢里暖融融的,燃着安神的檀香。时彦被云长卿按坐在软垫上,后背抵着车壁,才觉得那股眩晕感稍稍退了些。他刚想抬手揉一揉发疼的额角,手腕就被云长卿攥住了。
少年人的掌心很热,烫得他微微一颤。云长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指尖探着他的脉搏,那力道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急切,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。“脉息这么乱,”云长卿的声音沉了几分,带着点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戾气,“你是不是又瞒着我,没按时喝药?”
时彦垂眸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,遮掩着眸底的疲惫。“出来得急,忘了……”
“忘了?”云长卿重复着这两个字,语气陡然加重,他凑近了些,少年人身上清冽的熏香混着淡淡的汗味扑面而来,将时彦整个人都笼罩住,“时彦,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?”
这是云长卿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,带着点压抑的怒意。时彦的身子轻轻一颤,可能是这一年太被云长卿惯着了,喉间又是一阵腥甜翻涌,他忙侧头捂住嘴,剧烈的咳嗽让他蜷缩起身子,背脊弓得像一张绷紧的弓。
云长卿的怒意瞬间就散了,只剩下慌。他伸手揽住时彦的腰,将人紧紧抱在怀里,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,动作带着笨拙的慌乱。“阿彦哥哥,别咳了,我错了,我不该凶你……”
时彦咳得眼泪都溢了出来,沾湿了云长卿的衣襟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时彦缓过气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他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,却被云长卿一把攥住了手腕。
少年人看着他指尖的红,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时彦的颈窝,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委屈,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:“阿彦哥哥,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。秋猎结束,我就请父皇准你在东宫静养,我看着你喝药,看着你好好吃饭,不许你再糟蹋自己。”(朝朝:秋猎之后你老公就不要你咯~)
时彦的身子一僵。他知道云长卿的性子,看似软糯黏人,骨子里却带着太子与生俱来的霸道。他想拒绝,可话到嘴边,却被少年人温热的呼吸烫得说不出口。
车外传来李公公的声音,带着点小心翼翼:“那个……太子殿下,皇上派人来问,您要不要过去一起围猎?”
云长卿头也不抬,声音冷了几分:“不去。告诉父皇,太傅身子不适,我在这陪着。”
说完,他又低下头,伸手轻轻抚摸着时彦苍白的脸颊,指尖的温度烫得时彦微微瑟缩。少年人的目光专注而执拗,像一汪深潭,将他整个人都溺了进去。
“阿彦哥哥,”云长卿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,又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占有欲,“你是我的,只能是我的。我不许你有事。”
时彦闭了闭眼,任由倦意席卷而来。他靠在云长卿的怀里,听着少年人有力的心跳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,喉间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。
罢了。 他想。 就这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