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太傅府门前停下时,檐角的雪还在簌簌往下落。
李轻半扶半抱地搀着时彦下车,脚步放得极缓。时彦靠在他身上,止疼药的效力彻底散尽,骨缝里的疼密密麻麻地钻出来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唇瓣泛着青,左手死死攥着李轻的衣袖,指节泛白,腕间的沉香佛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撞出细碎的声响。
刚踏进门厅,一道玄色的身影就迎面冲了过来。
云长卿不知在府外等了多久,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,墨发上沾着雪沫,脸色冻得红红的。他看见时彦这副模样,眼底的红意瞬间涌上来,脚步踉跄着上前,伸手就想去碰时彦的胳膊:“阿彦哥哥!你怎么样?”
时彦偏头躲开了。
他的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。他抬眼看向云长卿,那双往日里总是盛着温和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淡漠,连声音都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疲惫:“殿下请回吧。”
“我不回!”云长卿的声音带着哭腔,固执地往前凑了一步,目光死死黏在时彦苍白的脸上,“我听说你去辞官了,阿彦哥哥,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我知道错了,你别离开京城好不好?”
他想去牵时彦的左手,却被李轻拦住了。李轻的脸色沉得厉害,语气带着几分冷意:“殿下,太傅身子不适,需要静养,还请您不要叨扰。”
“我不叨扰!”云长卿猛地甩开李轻的手,力道之大,竟让李轻踉跄了一下。他看着时彦,眼眶红得像兔子,声音哽咽着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,“我就看一眼,看一眼就走……阿彦哥哥,你看看我,好不好?”
时彦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淡漠更甚。他撑着李轻的胳膊,勉强站直了些,肋骨处的疼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。
他看着云长卿,一字一句,说得极慢,却字字清晰:“殿下,君臣有别。如今臣已辞官,与殿下,更是毫无干系了。”
“不是的!”云长卿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,猛地摇头,泪水终于滚落下来,砸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,“你是我的喜欢的人,不是什么太傅!我不管什么君臣有别,我只要你留下来!”
他说着,竟不顾李轻的阻拦,伸手想去抱时彦。
时彦被他的动作惊得浑身一颤,牵扯了伤口,疼得眼前阵阵发黑。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推,忘了自己的右手还废着,那只手软软地撞在云长卿的胸膛上,腕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,疼得他瞬间蜷缩起来,脸色褪得更白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
“阿彦哥哥!”云长卿吓得魂飞魄散,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,再也不敢往前半步,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,“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你怎么样?是不是很疼?”(自动代入大音响)
李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他厉声喝道:“殿下!请你立刻离开!”
说着,他半扶半抱着时彦,转身就往内院走。
云长卿看着他们的背影,急得在原地团团转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他想追上去,却又怕再碰疼时彦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被李轻扶着,一步步消失在垂花门后。
他站在原地,肩头的雪越积越厚,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,冰冷刺骨,却远不及心口的疼。
暖阁里,李轻将时彦小心地放在软榻上,替他掖好被角。时彦靠在枕上,疼得浑身发颤,右手腕无力地垂着,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。
门外,云长卿的声音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,带着执拗的哭腔。
时彦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只觉得浑身的力气,都被抽干了。
这小孩都重新活了一辈子了,怎么还那么爱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