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炭炉烧得旺,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挨得近了些,竟瞧不出什么距离。
云长卿乖乖垂着包扎得歪歪扭扭的胳膊,半点不敢动,目光却黏在时彦身上,瞧他右手搭在案上,指节还泛着点用力后的淡粉,连指尖的轻颤都瞧得清清楚楚。
“太傅的手,是不是酸了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疼惜,“方才替我包扎,瞧着你费了好大力气,早知道我便不麻烦你了。”(这一段很像林妹妹)
又是这般茶里茶气的话,时彦偏头瞥他一眼,冷着脸道:“知道麻烦还来?”话虽硬,却抬手揉了揉右手腕,指尖的抖意还没消,那点酸麻顺着筋骨漫上来,竟有些涩。
云长卿瞧着,立刻往前凑了凑,想替他揉又不敢,只眼巴巴看着:“我替太傅揉揉吧?我手轻,肯定不弄疼你。”
说着便要抬左手,又想起胳膊上的伤,故作委屈地垂下去,“哦,忘了我胳膊伤了,倒帮不上太傅了。”
时彦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头没辙,脸颊还泛着未散的热,索性转回头去翻书卷,却没翻两页,就听见身侧传来极轻的一声“嘶”。
他顿住动作,侧目便见云长卿正垂着眸,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,眉峰蹙着,脸色白了些,像是疼得厉害,却又刻意忍着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扰了他。
“又怎么了?”时彦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几分,伸手便想去碰他的胳膊,指尖刚触到纱布,又想起自己的右手,忙缩了回来,只用左手轻轻扶着他的肘弯,“是不是蹭着伤口了?”
云长卿抬眼望他,眼底蒙着点湿意,瞧着可怜兮兮的:“方才动了下,好像纱布蹭开点,有点疼……但太傅包扎的,我舍不得拆了重弄。”
这话直白又黏人,时彦的耳尖瞬间又红了,只觉得暖阁里的炭炉烧得太旺,连空气都烫人。
他没说话,扶着云长卿的胳膊让他坐直,左手捏着纱布边缘,右手笨拙地去理——虽还是抖,却比方才包扎时稳了些,指尖轻轻捋着歪扭的纱布,一点点替他重新贴好。
云长卿垂着眼,瞧着时彦认真的模样,长睫垂落,遮住眼底的狡黠,只留满眼的温柔。他能清晰感受到时彦左手的微凉,还有右手虽抖却格外小心的触碰,那点刻意划的伤口早不怎么疼了,可心上却甜得发腻,连带着呼吸都裹着暖意。
“太傅对我真好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软得像浸了蜜,“旁人都只当我是东宫储君,唯有太傅,会这般细心替我包扎,会心疼我疼。”
时彦的动作一顿,手上的纱布差点又缠错,忙低喝一声:“别说话,乱动又要蹭开了。”
云长卿立刻闭紧嘴,乖乖坐着不动,像只听话的大狗,目光却依旧黏在他脸上,从泛红的耳尖,到苍白却带着薄红的脸颊,再到垂着的长睫,一一瞧遍,刻在心底。
好不容易重新理好纱布,时彦松了口气,收回手时,右手的酸麻更甚,他轻轻攥了攥拳,却没逃过云长卿的眼。
“太傅,我帮你吹吹吧?”云长卿立刻道,说着便要倾身靠近,“吹吹就不酸了,我小时候磕着碰着,母妃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时彦忙伸手推开他的肩,脸颊烫得厉害:“不必,多大的人了,还学小孩子。”
推出去的力道极轻,云长卿顺势便往他身边靠了靠,胳膊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:“在太傅面前,我便想做小孩子。太傅疼我,好不好?”
暖阁里静了下来,炭炉的噼啪声格外清晰,窗外的晚霞落尽,檐角的灯笼被点亮,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,裹着淡淡的药香。
时彦偏头避开他的目光,没应声,却也没再推开他。他的右手还微微抖着,心底却漾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,脸颊的热意散不去,连带着心尖,也烫烫的。
云长卿见他不拒,嘴角悄悄勾了抹浅弧,轻轻往他身边又挪了挪,两人的胳膊挨在一起,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,缠缠绵绵的,像这满室的暖意,散不开了。
“太傅,”云长卿又轻声开口,带着点试探,“今晚我还留在这吧?我胳膊疼,走不动路,况且外面还有影阁余孽,我留在这,既能让你看着我的伤口,还能护着你,好不好?”
又是老样子,装可怜加找借口,茶里茶气的,可时彦瞧着他那只包扎得歪歪扭扭的胳膊,又想起他今日刻意跑过来的模样,终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不过一个轻不可闻的字,却让云长卿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落了星光,他立刻乖乖应道:“好,我听太傅的,绝不乱动,绝不扰你歇息。”
说着,便小心翼翼地靠着案边坐好,离时彦不远不近,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