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得浓，暖阁里只留了盏矮脚琉璃灯，昏黄的光揉碎在帐幔上，映得满室温软。
云长卿早得了时彦默许，不敢逾矩，只在榻外侧铺了层软垫，却还是趁时彦睡熟时，悄悄往榻边挪了挪，近得能听见他轻浅的呼吸。
他左臂还不敢大动，侧身躺着，目光黏在时彦的侧影上，瞧他鬓边的碎发垂在枕上，脸色在灯下依旧泛着苍白，却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。
不知过了几更，帐内忽然响起一声轻咳，细碎的，却揪得云长卿立刻睁眼。时彦蜷了蜷身子，喉间的咳声渐密，一声叠着一声，咳得肩头轻颤，连指尖都攥紧了锦被。
云长卿忙撑着身子坐起，不敢碰他，只低声轻唤：“太傅？”
时彦咳得头晕，胸口闷得发慌，摆了摆手想撑着起身——夜半咳疾犯了，案头的温水和止咳丸还搁着，他得去拿。
可右手刚撑到榻沿，便传来一阵刺痛，开始控制不住地抖，连带着左臂也软，身子晃了晃，险些栽下去。
一双温热的手立刻扶上他的胳膊，力道不轻不重，稳稳托着他。云长卿半跪在榻边，声音裹着夜半的哑，却格外清晰：“别动，我来。”
他说着，转身快步走到案边，左手端起温好的蜜水，右手捏起止咳丸——左臂的伤扯着疼，却硬是稳着没晃，转身走回榻边，扶着时彦靠在软枕上，“张嘴，先吃药。”
时彦咳得嗓子发哑，脑子昏沉，下意识便张了嘴，药丸落进舌尖，紧接着温甜的蜜水便递到唇边，顺着喉咙淌下去，熨帖了喉间的灼痛。
他连着喝了两口，咳意才稍稍压下去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，指尖抓着云长卿的衣袖，喘着气缓神。
蜜水的甜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檀木香绕在鼻尖，温热的掌心还贴在他的后背，一下下轻轻拍着，力道温柔得不像话。
时彦缓了半晌，才稍稍清明，垂眸看着抓着对方衣袖的手，又抬眼瞧着近在咫尺的少年，眼底闪过一丝怔忪——竟忘了，这孩子今晚留在这了，还和他挨得这样近。
云长卿瞧他懵懵的模样，眼底藏了点软笑，替他擦了擦唇角的水渍，声音放得更轻：“还咳吗？要不要再喝口水？”
时彦回过神，立刻松开他的衣袖，耳尖悄悄泛了热，偏头避开他的目光，淡淡道：“不咳了。”只是声音还哑着，没什么底气，连指尖的抖意，都还没消。
云长卿却没挪开，依旧扶着他的后背，把蜜水杯递到他手边，又替他拢了拢滑下来的锦被，连被角都掖得严严实实：“夜里凉，太傅别乱动，再犯了咳疾就不好了。”他说着，又想起什么，补了句，“我守着你，再咳了喊我便是，不用自己起来。”
时彦没应声，从前夜半咳疾犯了，都是自己撑着起身找水吃药，右手抖着，常常洒得满手都是，今日竟有人替他备着温好的蜜水，替他扶着身子，替他拍背顺气。 （太傅不想麻烦师傅师兄）
帐外的更鼓敲了三下，夜色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。云长卿见他不说话，只当他累了，扶着他重新躺好，自己便想退回到榻边的软垫上，谁知刚一动，手腕便被时彦轻轻攥住了。
他愣了愣，低头瞧着那只手——右手依旧微抖，却攥得很轻，指尖泛着点冷，却偏偏不肯松开。
“别去那边了。”时彦的声音很轻，埋在枕间，带着点刚咳过的哑，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别扭，“床榻挺大的，挤得下。”
云长卿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像落了漫天星光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试探着问：“太傅？”
“啰嗦。”时彦攥着他的手腕紧了紧，却没抬头，耳尖的红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格外显眼。
云长卿立刻噤声，小心翼翼地躺回榻上，离时彦不远不近，只敢挨着榻边，左臂轻轻搭在身侧，半点不敢碰他，却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时彦闭着眼，却没睡着，耳边是云长卿轻缓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