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北境
云长卿立在帅帐沙盘前,战袍上还沾着未干的风沙,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,在地图上标出匈奴主力的位置。
忽然,毫无征兆地,心脏猛地一抽。
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尖锐的疼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,他指尖一颤,墨滴落在沙盘上,晕开一小团黑渍。
“殿下?”旁边副将一惊,“您没事吧?”
云长卿按住心口,眉头紧锁,那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,只留下一阵空落落的发慌。
他缓了口气,淡淡摇头:“无妨,连日未歇,有些恍惚了。”
嘴上这么说,心底却不受控制地,瞬间被一个身影填满。
时彦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偏偏是这一瞬,偏偏想起他。
想起那人病弱却清冷的眉眼,想起他被自己气笑时耳尖泛红的模样,想起他睡熟时长长的睫毛。千里之外,京城太傅府的暖阁里,是不是……也会偶尔想起他呢?
“只是没休息好。”云长卿低声自语一句,像是在说服自己,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,“继续议事。”
他抬手,指向地图上匈奴大营后方一片狭长谷地:“我要用夜袭。”
诸将一怔。
夜袭风险极大,匈奴骑兵机动性强,一旦不慎,反而会被反噬。
云长卿却似早已成竹在胸,指尖点在古籍残卷旁那一行小字——大衍朝,季征。
“你们都读过史书,可知五百年前的季征?”
帐内无人不应。
谁人不知季征。
季征是何人?
十五岁便领兵上阵,十七岁单枪匹马闯敌营,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,一战惊天下。二十一岁班师回朝,百姓沿街相迎,血流征袍亦难掩其少年锋芒。二十三岁封镇国将军,守国门、安边境,一生未尝一败。就连现在,茶馆子里也讲着他的丰功伟绩。
他的夜袭,不是莽撞冲杀,是算尽天时、地利、人心,是静如寒鸦,动如惊雷,一击必中,中则必杀。
云长卿指尖轻叩案上那卷残破兵书:“季征当年夜袭,用的不是重兵,是精骑。趁夜黑风高,绕后突袭,先烧粮草,再乱军心,敌营一乱,主力不战自溃。”
“匈奴人连胜几场,防备松懈,以为我们连日征战无力再战,这正是他们的死穴。”
“今夜三更,分三路。左路骑兵,负责纵火焚烧匈奴粮草;右路弓弩手,埋伏谷口,截杀逃兵;中路精锐,随我直冲敌帐,斩其首领。”(只能写成这样了)
副将迟疑:“殿下,您是三军主帅,不可亲自涉险。”
云长卿抬眼,目光冷冽如刀: “我必须去。”
“下去准备。”云长卿挥退众人,独留帐中。
他走到帐边,掀开一条缝隙,望着京城方向沉沉夜色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——那里藏着一小片干枯的梅花瓣,是那日时彦握过的梅枝上落下的,他悄悄收了起来。
“阿彦,等等我。安定了,很快就能回去了。”
云长卿对太傅府的一切一无所知,他只知道,自己莫名有些心慌。
今夜,北境无月。 适合夜袭,适合破敌,却不知该怎么寄相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