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傅府的暖堂里静得只剩药炉轻微的噼啪声。
时峮端坐于榻边,三指轻搭在时彦微凉的腕脉上,眉眼沉静肃穆,细细探查着经脉中盘踞多年的毒绪。
时彦半靠在软枕上,墨发松松挽着,面色依旧是久病的瓷白,呼吸轻浅温稳。
经历过无数次毒发煎熬,他早已习惯了这般定期诊脉调养的日子,心境平和无波。
半残不废的养着吧。
殿内安宁静谧,本该是沉心诊脉的时刻,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不加掩饰的脚步声。
步履匆匆,带着帝王褪去所有沉稳的急切,打破了满室安稳。
时彦微微抬眸,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,不用看也知晓来人是谁。
下一秒,暖堂的门被轻轻推开,明黄色衣角率先闯入视线。
刚登帝位的云长卿,一身龙袍尚未换下,鎏金冠冕都未来得及摘除,平日里君临天下、沉稳威严的气度荡然无存,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急切与狂喜,大步流星闯了进来。
时峮指尖未离脉门,只是淡淡抬眼瞥了他一下,神色未变。
时彦望着他这副少见的毛躁模样,无奈又温柔地轻声失笑,嗓音带着病后的绵软:“慌慌张张、毛毛躁躁的,陛下如今已是九五之尊,这般风风火火,像什么样子?怎的了?”
云长卿全然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、朝堂规矩,目光一瞬不瞬锁在榻上的人身上,快步走到桌前,小心翼翼将掌心攥了一路的白玉药瓶轻轻放在实木桌案上。
他转头看向眉眼清浅的时彦,声音难掩颤抖:“阿彦,有解药了。我找到你的解药了。”
时彦微怔,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,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细碎光亮。
他可以和长卿共白头了。
一旁的时峮闻言,终于收回搭在腕脉上的手,神色一凛,伸手拿起桌案上的白玉药瓶。
他旋开瓶塞,凑近轻嗅,又对着天光细细端详瓶中澄澈药液,指尖捻着瓶身,细细辨查药性。
片刻后,时峮缓缓颔首,眉眼间终于褪去连日来的沉郁,染上一抹释然:“没错,确是对症的唯一解药,药性纯正,正是克制你体内慢性缠骨毒的本源药方。”
时峮话锋微转,语气添了几分严谨凝重:“只是你这毒,经年累月随血脉生长,扎根五脏六腑、经脉骨髓,早已根深蒂固,不是一剂药便能彻底根除的。”
云长卿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悬起,连忙追问:“师傅,那该如何是好?”
时峮没在乎云长卿那乱了辈分往自己脸上贴金的称呼,将药瓶轻轻放回桌上,看向面色孱弱的时彦,缓缓叮嘱:
“此药不能急攻猛治,需循序渐进,日日温服,慢慢拔除毒根。残余毒素要一点点散出经脉,滋养受损的脏腑元气,过程需静心调养,切忌劳神动气、心绪起伏。”
“急不得,只能慢慢排,慢慢养。”
虽不能一朝痊愈,可这已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结果。
时彦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欢喜与珍惜,浅浅扬起唇角,轻轻抬手,握住了云长卿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