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吉日选定,祭告天地宗庙的流程按着帝后大婚最高规格一路铺排,京城里里外外早早就绷紧了神经。
百官私下里早做好了心理准备,最多是陛下力排众议册封男后,最多也就是中宫礼服改制,大家咬咬牙总能接受,谁也没料到,到了大婚正日………
吉时将至,合卺大殿之内,时彦一身玄黑镶金边的冕式婚服,是特意裁制的男版君后礼服,线条端方雅致,衬得他本就修长挺拔的身形愈发清贵温雅,毒好得七七八八,面上气色温润如玉,静静立在殿中,一派从容沉静的模样。
反观本该身着龙纹大婚朝服的帝王云长卿,完全反着来。
一身正红凤纹霞帔曳地,绣满缠枝鸾鸟纹样,肩头绣云铺展,腰束软玉带,头上稳稳戴着雕琢细腻的凤冠,珠翠垂落,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艳而不俗,偏偏穿在一身英气的帝王身上,非但不显违和,反倒多出几分娇俏柔媚。
往日里朝堂上冷肃威严的九五之尊,此刻被红妆裹着,半点帝王架子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他提着霞帔裙摆快步走到时彦面前,凤冠珠串叮咚轻响,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人,全然是撒娇的神态,微微晃了晃身子,语气嗲嗲的,一遍遍低声唤着:“阿彦,阿彦,你快看,我好看吗?”
时彦垂眸看向他,目光慢慢扫过一身完整的凤冠霞帔,看着自家帝王顶着凤冠眼巴巴等夸奖的模样,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,缓缓轻点了点头,声音清浅温和:“好看。”
就简简单单两个字,直接哄得云长卿心花怒放,当即就想往时彦怀里钻,碍于还在大典之中才勉强按捺住动作,指尖悄悄勾住时彦的衣袖不肯松开。
殿外百官早已排着长队等候行礼,隔着雕花窗棂隐约窥见殿内景象,起初还有人交头接耳,议论今日帝后礼服规制别致,等看清里面谁穿龙服、谁披霞帔之后,整片队列瞬间陷入死寂。
前排几位三朝老臣手捋胡须的动作僵在半空,嘴巴微微张着,半天合不拢,手里的朝芴差点没拿稳砸在脚面上。
哈哈哈,这皇帝可真是个“离经叛道”的混账东西!
几位先前还盘算着大婚结束就联名上书劝谏礼制不合的御史,此刻面面相觑,默默把肚子里攒了半个月的谏言全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合着闹了半天,不是太傅要做皇后,是天子亲自披红戴凤,自个儿当起了新娘子。
有人偷偷拽身边同僚的衣袖,用气音小声嘀咕:“我没看错吧?穿凤冠霞帔的那位,是咱们陛下?”
同僚麻木点头:“没看错,龙纹婚服在太傅身上,凤冠在圣上头上。”
“百年大启头一遭,古往今来独一份,往后史书落笔,怕是要把咱们陛下记成史上第一位穿霞帔大婚的天子。”
“先前还愁男后出世有伤国体,现在看来……咱们多虑了,人家陛下乐意嫁,咱们能说什么。”
文武百官整齐列队,表情五花八门,震惊的、呆滞的、强憋笑意的、麻木认命的,唯独没人再敢提半句礼制不合。
连赶来观礼的宗室王爷们都扶着额头哭笑不得,活了大半辈子,头一回见帝王穿凤霞嫁人的场面。
殿内两人全然不在意外面一众臣子的心理震荡。
云长卿得了时彦的夸奖,心情好得不行,全程黏在时彦身侧,凤冠时不时蹭一蹭时彦的肩头,时不时小声凑过去嘟囔两句悄悄话,活脱脱一个盼着拜堂成亲的新嫁娘。
时彦任由他挨着自己,伸手还不忘替他扶了扶歪斜的凤冠,眉眼间尽是纵容。
礼乐声缓缓奏响,大典正式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