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落,红烛高燃。
绵延整座皇宫的喜庆灯火次第亮起,琉璃映赤光,宫灯曳暖影,将偌大的紫宸殿寝殿染得一片缱绻绯红。
冗长盛大的大婚仪礼终于落幕,百官退朝,礼乐停歇。
殿外红毯铺地,落满细碎金箔,屋内龙凤喜烛静静燃烧,烛火轻轻摇曳,映得满室红意灼灼。
众人皆在外殿收拾礼数,无人敢惊扰帝后良夜。
云长卿先是一步抢先,提着霞帔轻盈的裙摆,率先钻进了寝殿,回身按住欲随之而入的时彦:“阿彦,你等等,在外面稍候片刻。”
他凤冠尚未卸下,珠翠垂帘轻轻晃动,眉眼艳红,带着几分紧张又认真的固执:“等我准备好,你再进来。”
时彦立在殿门口,身姿清挺修长,眉目温润如玉,久病初愈的身子依旧带着几分清浅的羸弱。
他看着少年帝王难得局促慌张的模样,眼底漾开浅浅笑意,乖乖驻足,轻声应道:“好,我等你。”
殿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一室绯红春色。
殿内只剩云长卿一人,心跳砰砰作响,红烛映得他脸颊发烫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正红凤冠霞帔,指尖捏过案上一卷柔软的大红喜绸,认认真真、仔仔细细,将自己的一双手腕轻轻束住。
红绸缠绕两圈,系成一个松软漂亮的同心结。
做完这一切,他深吸一口气,端正坐于喜床中央,抬手轻轻覆上头顶精致的刺绣红盖头。
大红盖头缓缓落下,遮住了明艳眉眼,只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颌,安静端坐。
片刻静谧过后,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时彦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姿高挑清瘦,步履轻缓,因毒素刚清大半,身子依旧算不上康健,走动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虚。
入目皆是炽烈的红,而满室春色里,最耀眼的,便是喜床上端坐的那人。
云长卿束着红绸的双手乖乖放在膝头,红盖头垂落,安静又温顺,全然没了朝堂之上君临天下的帝王威仪。
时彦缓步上前,在喜床边站定。
他微微俯身,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盖头边角,动作温柔至极,缓缓向上掀起。
大红帷幔徐徐拂落,一瞬之间,明艳动人的眉眼撞入眼底。
烛火落在云长卿眼尾,染开浅浅绯色,眸光明亮澄澈。
不等时彦多说一言,云长卿束着红绸的双手骤然抬起,主动伸出双臂,稳稳搂紧了时彦的脖颈。
下一瞬,他借着相拥的力道,微微往后一仰,带着身前的时彦一同轻轻倒在了柔软的喜床锦被之上。
“唔……”
时彦未曾防备,身子本就偏弱,被他轻轻一带,便顺势落躺下去。
后背贴上柔软被褥的瞬间,他微微轻喘,肩头下意识轻轻绷紧,胸口浅浅起伏。
他比云长卿高出半个头,身形清挺单薄,久病掏空的身子还未彻底养回元气,被人这般骤然相拥带倒,难免有些虚乏。
云长卿立刻察觉出他细微的不适,搂着他脖颈的手臂瞬间放软力道,不敢再半分用力,小心翼翼垫着他的后背,生怕自己莽撞的动作弄疼他。
他束着红绸的双手依旧环在他颈间,指尖轻轻软软搭着。
“是不是弄疼你了?”云长卿轻声细语,气息温热,贴在他耳畔,“我轻一点,不闹你。”
时彦:这个家伙是想在上头?!
大红喜床柔软绵长,龙凤锦被温存妥帖。
时彦抬手,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云长卿束着红绸的手腕,轻声道:“无妨。”
云长卿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,鼻尖轻轻蹭过时彦的唇角,声音缱绻,落在满室春色里:“阿彦,我们终于成亲了。”
时彦闭目,轻轻颔首,伸手温柔环住他的腰,低声应道:“嗯,成亲了。”
———正文完———
2026.6.14
朝宁慕卿·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