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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儿,王家村忽然来了个陌生汉子,模样十分古怪。
他颧骨处横着一道深长刀疤,皮肉翻卷,看着颇为凶悍,身上只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,满身风尘。
这人并非独自前来,是一队公差押送过来的。
村里人围在路边窃窃私语,都说此人犯了大案,只是一场变故过后,他彻底丢了记忆。
从前的一切全都化作空白。他记不起自己姓甚名谁,说不清家乡在何方,不记得过往恩怨,也想不起自己犯下了何等过错。
据说是官府无从查证他的来历,只好暂且将他安置在偏僻的王家村。
入了王家村,便跟了“王”姓。一个村中有点文化的读书人给那个男人起了一个名字——“王行止”。
行止有度的行止,望他以后莫要在犯错了。
秋尽霜寒,山野落木萧萧。
三月光阴匆匆而过。
天牢牢狱留下的满身伤痕,在山村清浅烟火与静心休养中,渐渐愈合淡化。
只是,每至夜深人静,王行止总会被模糊的虚影缠扰。
梦里常有一道挺拔矜贵的白衣人影,立于茫茫白雾之中,身姿卓然,气度清贵,是他刻入骨髓、永世不忘的模样,可偏偏眉眼朦胧一片,无论如何凑近,都看不清分毫轮廓。
那白衣人影有时站立,有时骑着高头大马。嘴巴一张一合,王行止勉强分辨出了:“阿止……”
他不知那人是谁,不知自己为何日日梦见,不知心口莫名的酸胀、空落与酸涩从何而来。
为何呢?
很重要的人吗?
只每每梦醒,枕畔微凉,心底空荡荡缺了一大块,茫然无措,却无从追溯缘由。
白日里的王行止,是村中最勤恳温良的闲人。
村中古屋老旧,秋风秋雨便漏雨灌风,他便背着木梯,默默帮独居老人修葺屋顶,铺瓦固梁,手脚稳妥细致,不求分毫回报。
可能是冥冥之中的……赎罪?
村中孩童嬉闹山野,纸鸢断线落上高树,无人够及,他便帮忙摘下,递还回去。
可孩子们终究年幼胆小,畏惧他脸上那道狰狞旧疤,每每他俯身伸手,孩童们便怯生生往后躲闪,攥着彼此衣袖,不敢靠近,接了纸鸢便匆匆跑远,只敢远远望着他,眼神带着懵懂的疏离与怯意。
王行止见了,也不恼,只静静收回手,唇角抿起一抹浅淡、落寞的笑意。
他习惯了这般疏离,毕竟脸上这道疤是在可恶。
日升月落,山野风声绵长。
王行止时常失神,伫立村口望着远山云雾,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道模糊的白衣身影。
前尘万罪,皆随旧人入土。
往后人间烟火,山长水远。
无忆,无念,无嗔,无恨。
唯余岁岁秋霜,年年落木。
只余闲人度余生。
—
入秋的山雨连绵不绝,淅淅沥沥淋了整宿,山间湿气侵骨,寒凉彻衣。
王行止便是在这场冷雨过后,骤然病倒的。
那日他还如常帮村头老者加固院墙,淋了半宿冷雨,归来时只是微微畏寒,只当是寻常风寒,并未放在心上。
夜里躺下不过半刻,骤然高热骤起,浑身滚烫如焚,偏偏四肢冰寒得发抖。
村民发觉时,他已经人事不省,死死蜷在单薄的粗布被褥里,眉心紧蹙,唇色惨白,脸颊烧得泛出病态的潮红。
山野小村无医者,唯有村里略通草药的老妇上门照看,只说是寒毒侵体、旧疾翻涌,熬了退热草药灌下,却半点不见起色。
这一昏,便是整整三日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