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燃了整夜的龙凤喜烛已然燃尽,烛芯余留一点暖烬,空气里还萦绕着淡淡的烛火香气与缱绻暖意。
殿外天光澄澈,百官早朝的钟鼓准时响彻皇城,绵长悠远,回荡在宫阙万间。
往日这个时辰,云长卿早已起身束发着袍,端坐金銮殿听政理事。
层层叠叠的大红锦帐沉沉垂落,隔绝了外界的朝钟暮鼓。
云长卿整个人都黏在时彦怀里。昨夜的凤冠霞帔早已褪去,他只着一身松快的大红寝衣,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衾间,眉眼温顺,褪去了所有帝王锋芒。
他手脚并用地缠在时彦身上,一条腿轻轻搭在时彦微凉的腿上,双臂牢牢环着对方的腰,脑袋埋在时彦温热的颈窝,呼吸均匀绵长,死死将人抱得严实,半点不肯松开。
时彦本是浅眠。
天光微亮时他便已然醒了。
只是碍于体虚,每次起床都会眼前一黑,只能慢慢缓着。
他身形清挺偏高,此刻被少年稳稳圈在怀里,单薄的脊背贴着柔软被褥。
殿外的朝钟敲了三遍,余音袅袅,渐渐停歇。
宫外侍立的内侍总管手心都攥出了薄汗,站在殿外半步不敢动,既不敢推门惊扰帝后休憩,又不敢耽误早朝时辰,只能默默在心底叹气。
钱难挣,屎难吃啊!
满朝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,空等天子临朝,偌大朝堂寂静无声,人人心知肚明——
今日陛下大婚初夜,怕是要罢朝了。
又过许久,怀中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云长卿终于慢悠悠醒转过来。
他没有立刻睁眼,赖在时彦温暖的怀里,下意识收紧手臂,将人抱得更紧,鼻尖蹭了蹭时彦颈间温热的肌肤,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慵懒。
“阿彦……”
他低低唤了一声,脑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。
时彦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呼吸,落在颈侧微微发痒,他抬手,指尖轻柔地顺着云长卿散乱的长发,轻声道:“醒了?”
“没醒。”云长卿耍赖似的闷在他怀里,闭眼装睡,“不起,不睁眼,也不上朝。”
这叫什么?
这叫要美人,不要江山。
时彦失笑:“朝钟已过,百官在等。”
“不等了。”云长卿理直气壮,干脆抬起脑袋,睁开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,眼底水光惺忪,“朕今日大婚次日,特许自己休朝一日。江山政务有朝臣打理。”
说完,他重新低头,牢牢埋回时彦怀里,四肢缠得更紧,死死箍着他单薄的腰身,生怕人跑了似的。
时彦被他缠得无可奈何,只能顺着他的心意,静静躺着。
文武百官:我们算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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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长卿依旧死死黏在他怀里,四肢缠得紧实,像得了珍宝便再也不肯撒手。
少年人身骨结实,分量不轻,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时彦身上。
先是腰侧肌理微微发僵,随后酸胀感一点点漫上来,沉得发钝,顺着脊骨蔓延至后腰,又酸又软,带着一丝无力的虚麻。
他轻轻蹙了下眉峰,呼吸微滞,原本松弛贴着枕衾的脊背,下意识极轻地挺直了几分,想借着细微的动作缓一缓酸胀,却不敢动得太大。
怀里的人睡得正黏,他舍不得惊扰半分。
可腰后的酸涩越来越重,像是筋骨被压得久了,气血不畅,隐隐透着久病独有的疲惫酸软,缠得人浑身慵懒发虚。
时彦无奈极轻地吸了口气,抬手,指尖轻轻落在云长卿的后背,极温柔、极轻地拍了拍。
又忍了片刻,腰后的酸乏实在压不住了。
时彦嗓音带着刚醒的微哑,温温柔柔贴着他发顶轻声开口:“长卿……松开些。”
云长卿这才恹恹地从他颈窝抬起头,眼眸惺忪水光,睫毛耷拉着:“怎么了……”
时彦垂眸看着他,轻声如实道:“压得我……腰有点酸。”
这话落定,云长卿瞬间彻底清醒。
他猛地松了箍着时彦腰身的手臂,连搭在人腿上的腿都飞快收了回来。
“是不是很疼?!”
“都怪我,”云长卿懊恼地低声自责。
时彦见他瞬间慌成这样,反倒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,眉眼柔和地浅笑,轻声安抚:“不碍事,就是有点酸,缓一缓就好。”
说着,他微微侧身,想自己稍稍挪一挪身子,舒展僵硬的腰背。
下一瞬,云长卿立刻俯身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小心翼翼伸手护着他的腰,掌心温热柔软,轻轻贴在他酸胀的后腰。
他动作生疏却极轻极稳,生怕力道重了弄疼他。
“我给你揉揉,”云长卿垂着眸,认认真真、小心翼翼地替他按着腰,“以后我不整个人压着你了,再也不让你难受。”
云长卿按着按着,又忍不住轻轻侧身躺下,这回却乖顺得很,只轻轻枕在他肩头,虚虚挨着,半分重量也不敢压在他身上。
他小声黏着:“阿彦,还困吗?我们再睡会儿。”
时彦闭着眼,轻轻颔首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