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视着因哥儿的身影慢慢消失,牛贵生在树下待了一会儿也缓步往家里走。
他有些恍惚,刚说话都没怎么过脑子,就光嘴在说了。
“嘶——”快步走了几步又慢下来,直到回到家牛贵生还有些心神不宁。
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结束,索性搬了椅子坐在板凳上出神。
说实话他之前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,虽说因哥儿也到了相看的年纪,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。
但若是今后因哥儿定了亲,两人怕是也要疏远了。
胸口有些闷闷的,牛贵生把它归结于周围的人都有了另一半,倒是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一个。
心里就像有水一滴滴滴进平静湖面,明明那么弱小却总不能平息。
揉乱了头也静不下来索性缩进厨房揉面,做起事来总能转移注意力。
慢慢沉浸在手上的事里,牛二风风火火的冲进来,一边找了早上剩的饼子吃,一边找水喝。
牛贵生回过神,平时也没见自家二哥这么急,忙过去拍了拍他的背。
牛二咬了两口饼子又喝了一碗水才缓下来。
今天定了豆腐的多了两家,送完之后又去送了村里没法来取豆腐的几家,回来的晚了,但这不是重点。
找了个位置坐着,牛二神情严肃,“三子,你知道我刚去孙家瞧着了谁?”
牛贵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点了头,“是因哥儿吧。”
牛二皱起粗眉,饼也不吃了,直言道,“他是去相看的?”
“这我怎么知道,许是走亲戚呢。”牛贵生含糊着。
牛二倒没被糊弄过去,只是两根眉毛夹的更紧,“你和哥说,那哥儿不是和你有些意思吗?”
牛贵生吓了一跳,不知道自家哥哥怎么理出个这么个关系,“你可别乱说啊哥,坏了别人哥儿名声!”
他猛地抬头,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惊骇和慌乱。
牛二不理解,誓要和自家小弟掰扯几句。
几口吃掉饼子擦了擦手和嘴,牛二招呼着牛贵生出去。
牛贵生摆摆手,他这东西才做了一半,就在这儿说的了。
牛二想想也是,现在家里就他们两个,在哪儿说都一样。
清了清嗓子,牛二疑惑道,“你们真没点什么情况?”
牛贵生脱口就想说没,想起今天因哥儿看他的眼神莫名停顿一瞬才说出口,“……没,倒是哥,谁和你瞎说了?”
牛二扶着额头,“我……我瞎猜的。上回我去店里给你送东西,瞧见因哥儿给你擦汗还给你理衣服,你俩挨得那样近,笑得那叫一个……”
“我还以为你俩好上了呢!”牛二说的有些不好意思,但又觉得自己猜的不错。
牛贵生呆愣住。擦汗?离得近?还理衣服?
他忍不住回想,还真让他想起来了。
已经是有好些时日的事了,那天天很热。
他空不出手。汗水有些遮了眼,他尽力往后仰唯恐汗水滴进锅里。
因哥儿实在看不过眼,便拿着手帕擦过他的额头。
他有些惊喜,不自觉弯下腰由着他擦,擦完因哥儿还给他理了理乱了的衣服。
完全没意识到手中已经停了下来,他后来还想这手都停了还不如自己擦,倒是麻烦了因哥儿。
他那时只觉得脸上舒服了,还对着因哥儿傻笑……却不知在别人眼里,竟是这般光景。
他自以为在外人面前保持距离,却不知下意识的亲近早已落入旁人眼中。
牛贵生没有来的心慌,细细回想自己还有无逾越之举,又是否被他人看了去当真坏了因哥儿名声。
还好在铺子里有客人在两人都忙得很,交流甚少,二哥来时也是没开店的时候。
没等他松了口气,仔细琢磨牛二的话才迟迟窘迫起来。
心里冒出好些念头,像锅里的油泡慢慢鼓起,心里又酸又涨,五味杂陈。
深吸一口气,牛贵生低下头继续没完成事。
“二哥你别瞎说,没有的事!”他几乎狼狈的低吼出声,脸上隐隐发烫。
心里一团乱麻,想他多厚脸皮的人,是有多久没尝过脸热的滋味了!
想当初当着全村的人撞到树上转了个圈都能若无其事的笑着离开,怎么现在脸皮这么薄了。
牛二的话和种种回忆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,瞧着时间差不多了,牛贵生加快手里的动作。
没一会儿做好前期工作,放到该放的地方。
他再也没法待在家里胡思乱想,一把揭开蒸笼上的米糕,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,小心翼翼地包好揣进怀里。
这米糕也好做,也就用些糯米白糖和面粉,软糯香甜。
他该出门了,若是聊得久了怕是还要好一会儿,他该去约好的地方提前等着。
浑浑噩噩往外走,等他回过神来,已经能看见那棵树。
然而那棵树下不只有熟悉的车夫林叔,因哥儿和他的阿娘,还有一挺拔的男子。
不自觉垂下眼,他认得那人,正是那孙家的儿子。
心里憋着口气,却是扬着笑往树下走。
他看见那书生低头和因哥儿说些什么,因哥儿嘴角高高扬起,眼睛亮亮的看着那书生,似乎在认真听着对方说话。
笑容是他熟悉的,却不该是对刚认识的人。
明明认识那么久才让因哥儿对他笑,曾经看见便软了心肠的笑颜,此时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牛贵生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,砸的他心疼,脚步也沉重。
听见因哥儿相看人家也不曾如此,此时又是为何?
一步步过去,也不知道笑容是否自然,牛贵生轻咳一声,“因哥儿!”
因哥儿回过头时笑容未曾消失,眉眼舒展轻声回他:“三哥。”
和悦娘打了招呼,冲林叔点点头,牛贵生拿出包好的米糕递给因哥儿,“拿着,一直温着的,路上就可以吃。”
因哥儿接过闻了闻,香甜的气味扑鼻。咽了咽口水还是递给娘亲收在篮子里。
抬起头对上牛贵生的眼睛,只一瞬便移开,“也不远,回家再吃。”
已经习惯了因哥儿对视不了几面便要移开视线的样子,牛贵生点点他的额头,“也行,回去再热热。”
因哥儿惊愕的捂住额头,脸埋的更深,“哦。”
牛贵生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书生,“你咋在这儿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