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瑄睁开眼,鸟鸣声从窗外传来,清脆悦耳的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催人起床。他眨了眨眼,意识慢慢回笼。
他坐起身,低头看了看自己,第三次了。
凌瑄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,凉的,不像是刚有人躺过的温度。
是他多心了吗?
凌瑄收回手,垂下眼,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。
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了,因早产病弱。
这些年他小心地养护着自己,按时喝药,规律作息,保持心情愉悦,好不容易才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三天两头病倒。
十几年的病榻煎熬,也让他对自己身体状态的变化都格外敏感。
可习惯了这些年身体的沉疴,最近却有几次起床时,身体没有以往的沉重,他怎么可能没发现。
只是不知道原因而已。
“福安。”他朝门外喊了一声,声音不大,带着刚醒的低哑。
门很快被推开了,福安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,脸上带着惯常的笑:“殿下醒了?”
凌瑄接过福安递来的帕子,敷在脸上,温热的水汽渗进皮肤,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。
他擦了脸,将帕子递回去,语气随意地问:“昨夜有人来过吗?”
福安的手顿住,凌瑄一直在看着他的反应,那一瞬的停顿便无所遁形。
凌瑄看着他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殿下,”福安低着头,“昨夜……简世子来过。”
凌瑄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福安不敢抬头,声音有些发紧,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凌瑄沉默了片刻,语气平静地问:“然后呢?”
福安的声音更低了:“后面奴才就退下了,不知道世子有没有进屋。”
凌瑄垂下眼,看着地上的福安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生气吗?也不至于,他也明白,福安只是一个下人,很多事由不得他做主。
更多的还是针对那个罪魁祸首的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凌瑄问。
“奴才不知,”福安摇了摇头,“天刚亮的时候奴才起来守着院子了,没见简世子出来。”
凌瑄没有再问了,那些细碎的痕迹,像一根根线,在他心里慢慢串了起来。
他想起了简绥落水的那一晚。
那晚在隐蘅殿,他睡得出奇的好,一夜无梦,醒来时觉得浑身轻松。他当时以为是因为白天太累了,没有多想。
还有到达行宫的那一晚。
他喝了药,简绥在房间里待了一段时间才走,那晚他也睡得很好,第二天醒来身体轻快了许多。
再加上今天——第三次了。
三次晨起时的身轻体畅,三次似乎都与简绥相关。
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偶然,三次呢?
凌瑄不是傻子,他不会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。
“福安。”
福安连忙抬起头:“殿下?”
“以后简世子再来,”凌瑄顿了顿,“你拦不住就算了,不必硬拦。但他做了什么,你都要告诉我。”
福安愣了一下,随即连忙叩首:“是,奴才记下了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凌瑄摆了摆手。
福安躬身下去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吃完早饭,凌瑄就在窗边坐下,闭着眼,他现在在思考一件事。
他能在出意外后穿越来到这个世界,那简绥会不会也是穿越的,或者还有个系统什么的,要他做任务接近他,或者是获得他的好感度?
穿越这种事情他都亲身体验了,还有什么不可能的,而且上辈子他看过的不少小说里好像都是这样写的。
如果简绥也是穿越的,思想都成熟的话,他倒也不必那么紧张纠结了。
凌瑄想着想着,思路就开始跑偏了,让穿越者相互试探认出彼此的暗号都有什么?
宫廷玉液酒?奇变偶不变?
还是什么“土豆土豆我是地瓜”?
他正努力回忆着,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,院子里忽然传来一点动静。
凌瑄的思绪被打断了,他抬起头,透过敞开的窗户往外看去。
简绥提着一个食盒,正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。
凌瑄看着他,没有起身,也没有说话。
简绥一进院子就看到凌瑄坐在窗边了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在凌瑄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,落在旁边的竹子上,又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,就是不敢再看凌瑄。
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着红,在晨光中格外明显,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,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他的阿瑄,真的每一次看都能让他心动!
而凌瑄看着不敢看他的简绥,就觉得他是心虚了。
简绥如果想真的瞒着凌瑄,就不会让任何人知道,以他的实力是可以做到的。
他也是想让凌瑄一点点地知道他的心思,所以只要凌瑄接下来不拒绝他,那他就可以接着下一步了。
凌瑄靠在椅背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心里那点纠结和烦躁,被简绥那副心虚的样子冲淡了几分。
简绥在提着食盒进屋,把食盒往桌子上一放,掀开盖子:“瑄表哥,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!”
凌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下意识地就说出了那句台词:“宫廷玉液酒。”
简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他抬起头,看着凌瑄,表情困惑极了。
“酒?瑄表哥,你不能喝酒,你身体弱,酒是万万不能沾的。你怎么忽然想喝酒了?”
凌瑄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困惑的样子,摸了摸鼻尖,移开了目光。
“没什么,随口说的。”
简绥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追问。
他已经把食盒里的东西端出来了,一只白瓷小碗,碗里盛着乳白色的东西,像豆腐,又比豆腐细腻。
碗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凉丝丝的,一看就是冰过的。
“豆乳酪。”简绥将小碗端到凌瑄面前,“我问过太医了,吃一点没关系,我让人做的时候特意交代了,不要太冰,微微凉就行,你尝尝,好吃的话我下次再带。”
凌瑄低头看着那碗豆花。
乳白色的,细腻光滑,像一块温润的白玉,上面撒了几粒桂花,金黄色的,衬得那白色愈发纯净。
好吧,的确是他想多了,简绥不是穿越的,如果简绥是穿越的,他应该会说“豆腐花”或者“豆腐脑”,而不是“豆乳酪”。
在现代,豆乳酪就是豆浆和益生发酵的纯素酸奶,而在这里就是将豆浆煮沸点卤后,凝结成嫩滑的膏体,其实就是豆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