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听到太监通报,他抬起头,看到简绥站在门口,嘴角弯了弯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。
“绥表弟来了?”太子将朱笔搁在笔山上,朝简绥招了招手。
“进来吧。正好,孤刚批完一批折子,正想歇一会儿。”
简绥笑了笑,从善如流进门,粗粗行了个礼:“太子表哥。”
太子点了点头,示意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又吩咐太监上茶。
太监很快端了两盏茶来,茶香袅袅,是上好的龙井,清冽甘醇,光是闻着就觉得神清气爽。
简绥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将茶盏放下,看着太子,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:
“太子表哥最近气色不太好,是不是政务太忙了?”
太子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,轻轻叹了口气:
“可不是。父皇去了行宫,朝中大事小事都压在孤身上。有些事孤能做主,有些事还得送去行宫请父皇定夺。一来一回,少说也要一天,事情就堆起来了。”
他说着,看了一眼桌上那摞还没批完的折子,摇了摇头。
“不过也还好,忙是忙了些,倒还能应付。”
简绥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他端起茶盏,又抿了一口,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太子身上。
整个书房里就只有他和太子在。
太子正低头喝茶,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,可那眉宇间,分明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简绥回想上辈子太子出事之后,消息没多少,但各方的猜测却满天飞。
毕竟太子身亡对社稷和朝堂的安稳都有很大影响。
也不知道皇帝和大理寺那些人到底想做什么,对外只说是“意外”,可民间传的却是“有人要害太子”。
有的说是落水,有的说是中毒,有的说是刺客。
各种真真假假,乱七八糟的说法,没一个能对上。
也因为那段时间太混乱了,他也在其中看出了不少势力在东宫安插的眼线,还有一些是他爹查到的。
这些不重要的消息他爹也会跟他说一些。
然后一点一点地拼凑,竟然拼出了一张名单。
不是全部,但已经够多了。
可他不能直接把名单给太子。
要不然,太子就算嘴上不说,心里也会起疑。
他只能给线索,让太子自己去查。自己查出来的东西,才信得过。
简绥将茶盏放下,看着太子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太子表哥,我听说你最近换了一批身边伺候的人?”
太子正在喝茶,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简绥,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:“换了一批?没有,孤身边的人,还是那些老人。”
简绥点了点头,若有所思地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追问。
他低下头,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太子看着他,目光里的疑惑更深了。
他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:“绥表弟,是不是听到了什么?”
简绥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,推到太子面前。
“太子表哥,这是我在行宫的时候,无意间得到的。”
太子低头看着桌上那个信封,没有伸手去拿。
他看着简绥,目光审视。
“什么消息?”他问。
简绥摇了摇头,嘴角弯了弯,露出一个无赖的笑:
“具体是什么,太子表哥自己看吧。我只知道,有人趁着皇舅舅和太子表哥分开,想搞些小动作。至于目的是什么,我不清楚。也许是针对太子表哥的,也许是针对皇舅舅的,也许两边都有。”
都是利益使然。
太子的眉头微挑,他伸手拿起那个信封,看着简绥,目光有些复杂。
“你怎么得到的?”他问。
简绥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语气随意:
“皇舅舅让我提前到行宫去,被我抓个正着。”
他提前到行宫,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吧,他怎么可能那么老实了。
他说着,嘴角弯了弯,那弧度带着狡黠自得。
太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,看着笑容得意简绥,目光里的审视越来越浓。
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
简绥摇了摇头。
“没查到什么,那人的尾巴断得太快了,我还没来得及顺藤摸瓜,他就自己把线掐了,我抓到了几个小喽啰,不过人都给我爹了。”
话落还叹了口气,带着几分遗憾。
太子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孤?”
简绥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很坦荡,坦荡到让太子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。
“太子表哥,你是我表哥啊。我不告诉你,告诉谁?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太子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,心里那股戒备慢慢松了下来。
“而且,”简绥的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太子表哥,你是储君,有人想在你和皇舅舅之间搞事情,这不仅仅是针对你,也是针对皇舅舅,更是针对大荣的江山,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可这点轻重缓急,还是分得清的。”
太子看着他,沉默一瞬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将信封收进袖中:
“孤知道了,这件事,孤会查的。”
简绥垂眸,他借着这件事把东宫不少眼线的线索给出去,以太子的能力,只要有线索,他能查到的只会更多。
他端起茶盏,又抿了一口,换了话题:
“太子表哥,我昨日回京,带了些行宫的特产。回头让人给你送来。”
太子笑了笑,那笑容比方才深了些,带着几分兄长对弟弟的宠溺:
“你倒是有心,行宫那边凉快,你多待几天不好吗?这么快就回来,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?”
简绥一脸无辜:“我能惹什么事?是皇舅舅让我回来的,说是有些折子要送,我这不是正好想太子表哥了嘛,就主动请缨了。”
太子看着他,目光揶揄,却没有拆穿,只是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行了,别贫了,既然回来了,就好好歇几天。”
简绥嘿嘿一笑,没有接话。
他又坐了一会儿,陪着太子说了几句闲话,便起身告辞了。
太子没有挽留,只是让他“常来坐坐”。
简绥点头,彼此心照不宣。
太子站在窗前,看着简绥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,眉头微微蹙着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个信封,然后慢慢拆开,抽出里面的信纸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。
信上的内容不多,只有寥寥数语,可太子的脸色,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因为这些消息,和他自己查到的一些东西,对上了。
太子将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收进袖中。
他转过身,走回书桌后面坐下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该查一查了。
有些人,看着忠心,心里未必。
他睁开眼,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个个名字,然后又划掉一些。
又写,又划掉。
反复几次,纸上只剩一片墨迹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。
太子将那张纸揉成一团,扔进旁边的纸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