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瑄应了一声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简绥在旁边听着,插嘴道:
“爹,您别站在这儿说了,挡着路了。一会儿皇舅舅该到了,咱们赶紧过去吧。”
简善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嫌弃,却没有说重话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往前走。
简绫提着小裙子跟在简善身后,走了两步又回头,冲凌瑄招了招手:
“六表哥,快走快走,一会儿好吃的被人吃完了。”
凌瑄看着她那副生怕赶不上宴席的小模样,嘴角弯了弯,抬脚跟了上去。
几个人沿着竹林小径走了没多远,眼前豁然开朗。
冷泉到了。
凌瑄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冷泉不大,却收拾得极为雅致。
泉水清澈见底,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细细的沙砾,泉眼处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,丝丝凉气从水面升腾起来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白雾。
泉边有几棵很高的树,树冠如盖,将整片冷泉遮在阴凉里,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,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幅流动的画。
冷泉边收拾出了一大片空地,干净整洁。
空地上摆着许多桌椅,都是两人坐的长方桌,排列错落有致,而是依着地势,顺着泉边的弧度,三三两两地散开着。
有的在树下,有的在花丛边,有的靠近泉水,能听见水声。
每张桌子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,既方便说话,又不会让人觉得拥挤,简单又有野趣。
空气中有淡淡的艾草熏香,混着花香的甜和泉水的清冽,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,让人心神宁静。
凌瑄站在空地的边缘,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了。
简善走进冷泉,目光扫了一圈,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,微微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急着过去,而是转过身,看着简绥。
“照顾好你妹妹,别让她乱跑。这里人多,走丢了我找你算账。”
简绥摆手: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忙你的去吧。”
简善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简绫一眼,目光柔和了许多。
简绫仰着脸看他,乖巧地点了点头,奶声奶气地说:
“爹爹放心,绫儿会听话的,不会乱跑。”
简善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,转身往那群大臣的方向走去了。
简绥看着父亲的背影,嘴角抽了抽,转头看着简绫,板着脸说:
“听见没有?别乱跑,跟着我。”
简绫冲他吐了吐舌头,拉着凌瑄的袖子,仰着脸看他,笑得可爱:
“六表哥,我们坐哪儿?我要挨着你坐。”
“好。”
凌瑄低头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弯,目光在冷泉边上扫了一圈。
简绥已经走到前面去了,他们的位置没有很靠近冷泉,不算显眼,也不偏僻。
风吹过来,带着花的清香和冷泉的水汽,却不至于太凉。
凌瑄走过去,在简绥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简绫已经坐在凌瑄另一边,小脸上写满了兴奋。
凌瑄坐下来之后,才看到桌角放着一只小小的铜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。
“这是防蚊虫的。”简绥见他看那只铜炉,凑过来说:
“山里蚊虫多,点了这个,蚊虫就不敢来了。”
“闻着还不错。”艾草混合着药香,却一点都不浓烈。
随着冷泉边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说着话,偶尔传来几声笑。
家眷们坐在各自的位子上,吃着点心,喝着茶,聊着家常。
太监宫女们穿梭往来,端茶的、倒水的、摆果盘的、传话的,忙碌而有序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从竹林小径那边传来,穿透了所有的嘈杂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冷泉边所有人纷纷站起身来行礼。
凌瑄也站了起来,垂着眼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简绥站在他身边,没有低头,只是微微垂着眼,嘴角那抹笑收了起来,换上恰到好处的恭敬。
皇帝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,他的脸上带着笑,心情很好的样子,身边跟着皇后。
“都平身吧,不必拘礼。”
皇帝笑呵呵地摆了摆手,声音温和却也威严。
“今日不必这么拘着,该吃吃,该喝喝,别因为朕来了就不自在了。”
众人这才直起身来,气氛渐渐恢复了方才的热闹,可到底有皇帝在,大家还是收敛了几分。
皇帝和皇后在主位坐下。主位位置最高,视野最好,可以看到整个空地的全貌。
皇帝坐下后,目光扫了一圈,满意地点点头。
然后便朝身边的太监挥了挥手:“开始吧。”
不远的御厨们立刻忙碌起来,将烤好的野兔、野鸡、狍子肉从铁架上取下来,切成小块,装进白瓷盘里,由太监们端到每一张桌子上。
烤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,让人食欲大开。
凌瑄面前除了一盘烤肉,还有一碟蒸肉。
简绥在他旁边,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鹿肉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点了点头,含糊不清地说:
“不错,新鲜的,比宫里的好吃。”
简绫也夹了一块,太小了,咬不动,嚼了半天,皱着眉头咽下去了,嘟囔着:
“太硬了,不好吃。”
简绥看了她一眼,将自己盘子里那块嫩一些的肉夹到她碗里,语气嫌弃:
“吃这个,那个你咬不动。”
简绫低头看着碗里的烤肉,咧嘴一笑,夹起来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:
“这个好吃!”
简绥没有理她,又夹了一块狍子肉,放在凌瑄碗里说:“瑄表哥,你尝尝这个,味不重,我让厨子特意留的。”
凌瑄点头,吃了两块尝了点味道,就不打算碰烤肉了。
皇帝坐在主位上,吃着烤肉,喝着酒,跟身边的大臣说着话。
吃了一会儿,皇帝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简绥和凌瑄这边。
他的目光先在简绥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他的目光移到凌瑄身上。
这个儿子,他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了。
在宫里的时候,凌瑄很少出来,他几乎见不到。
偶尔在宫宴上远远看到,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,缩在角落里,不声不响的。
他以为那孩子还是老样子,病病歪歪的,没想到,现在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,精神也好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