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太医从药箱里取出纸笔,一边写一边说:“这也不算药膳,是一个冰糖梨水的方子。”
“每天喝一次,连着喝三天,润肺止咳,生津养阴,殿下若是喜欢,偶尔也可以喝,不伤身。”
简绥听得很认真,一边听一边点头。
等方太医写完了,他将那张方子接过来,看了一遍。
“方太医,这方子我收着了,以后有什么事还要麻烦你。”
方太医连忙摆手:“不烦不烦,世子随时来,臣随时在。”
简绥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头看着凌瑄,咧嘴一笑:
“瑄表哥,你听到了吗?不用喝药,就喝糖水,甜的。”
语气里那哄小孩的意味,像是在跟一个怕苦的孩子说“这个不苦,你尝尝”。
凌瑄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了弯,点了点头,声音轻轻的:
“嗯,甜的。”
方太医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便起身告辞了。
简绥将冰糖梨水的方子记下,转头就朝门外喊了一声,“听风。”
听风应声从门外走进来,“世子。”
简绥将那张方子递过去:“去熬冰糖梨水,炖好了端过来。”
听风接过方子,看了一眼,收好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大步走了。
简绥看着他走远了,才回过头来,在凌瑄对面坐下,双手撑着下巴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瑄表哥,再等一会儿,半个时辰就好。”
凌瑄看着他那副眼巴巴的模样,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:“简绥,你这个样子,跟我们上辈子认识似的。”
话才说完,凌瑄就觉得不对,他是有上辈子记忆,也不认识简绥这样的。
凌瑄笑着摇头,没发现简绥脸上一闪而过的怔愣。
半个时辰后,听风端着一只白瓷碗走了进来。
碗里盛着炖好的冰糖梨水,汤汁是淡淡的琥珀色,清澈透亮,几块雪梨沉在碗底,已经被炖得半透明。
凌瑄低头看着那碗冰糖梨水。琥珀色的汤汁,热气袅袅,甜香扑鼻。
他端起碗,用调羹舀了一勺,送进嘴里。
温热清甜的味道,从喉咙一路滑下去,暖暖的。
……
自从皇帝受伤的消息传开后,行宫里各处游玩的人少了许多。
本来就不算热闹的行宫,此刻更安静了,像是被这场雨浇灭了所有的喧嚣。
可这些都影响不了凌瑄,他本就不怎么出门。
简绥倒是来得更勤了,除了期间又回了一趟京城,他们剩下的时间都待在一起。
半个月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皇帝的腰伤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,渐渐好了起来。
就在皇帝能下地走动的第二天,行宫里来了京城送来的加急折子,送到了皇帝手上。
皇帝看了折子,然后让人把几位亲近的大臣召来,商议了一整个下午。
简绥是傍晚过来的时候,把消息带给凌瑄的。
两个人坐在简绥院子的八角亭里,夕阳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,落在石桌上,将棋盘染成金红色。
他坐在凌瑄对面:“瑄表哥,朔狄王庭来使了。”
凌瑄捻着棋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他。
朔狄?
他知道,那是大荣北方的游牧民族,不少书都有写着有关于大荣和朔狄的恩怨纠缠,可大规模的战事倒也没有。
他们怎么会忽然来使?
“他们来做什么?”凌瑄边问边将一枚棋子落到棋盘里。
简绥垂着眸,遮掩眸子里的神色,下了一子才慢悠悠地说:
“给皇舅舅贺寿的。朔狄三皇子带队,还带了两位公主,说是要来给皇舅舅祝寿。”
距离皇帝的寿辰还有两个多月。
凌瑄微微蹙起眉头,问简绥:“他们什么时候到?”
简绥想了想:“折子是快马送来的,算算日子,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。大概再过半个多月,就能到京城。皇舅舅说,过几日就启程回宫,不能在行宫接见来使。”
简绥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翻涌着上辈子的那些记忆。
上辈子,朔狄也来贺寿了。
同样是那个三皇子,同样带着两位公主,浩浩荡荡地进了京城,来给皇帝贺寿。
只是当时他在寿宴上对阿瑄一见钟情,一门心思扑在阿瑄身上,也没过多关注朔狄的那些人。
不过有些对他不客气的人,他倒是按着他们揍了几顿。
当时朝中有人猜测,朔狄此番来贺寿,还想两国联姻。
大荣和朔狄黏黏糊糊纠缠了那么多年,小战不断,大战没有,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,若能通过联姻换来和平,也不失为一桩好事。
可后来,两位公主都没有留在大荣,贺寿之后,她们跟着三皇子回去了。
至于那位三皇子——
简绥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上辈子,那位三皇子后来成了朔狄的可汗。
那时候他已经是在边境了,听到朔狄换了可汗,新可汗是之前来大荣贺寿的那位三皇子。
他当时没有多想,现在回想起来,却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一个来贺寿的皇子,回去之后就继位了,这中间,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?
朔狄尊崇强者为尊,一般势力强大的皇子都不会轻易离开王庭,更不会轻易出使,特别是在可汗年老的时候。
“简绥?”凌瑄的声音打断了简绥的思绪。
简绥回过神来,看着凌瑄。
凌瑄正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疑惑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凌瑄问。
简绥抬起头看着凌瑄,嘴角弯了弯,脸上又是笑盈盈的样子: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,这日子过得真快。一转眼,就要回宫了。”
凌瑄看着他,没有拆穿。
他知道简绥在想别的事,可他没有追问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就像他也有秘密没告诉简绥。
他不问,不是不关心,而是尊重。
凌瑄说:“既然快要回京,东西该收拾了,别到时候手忙脚乱。”
简绥靠在椅背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亭顶的横梁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,语气里有几分不情愿:
“急什么,还有好几天呢,皇舅舅的腰刚好,总得让他再养养,路上颠簸,别又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