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瑄提醒他:“别乱说话,小心隔墙有耳。”
什么叫“别又伤了”?
这话若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,添油加醋一番,就成了“简世子盼着皇帝伤好不了”。
简绥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可看到凌瑄那双认真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不在乎别人会闹出什么幺蛾子,可他不能连累凌瑄。
他闭上嘴,将那些抱怨和不情愿全都压了下去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不再说话了。
可他心里还在想,他不想让凌瑄回宫那么快,这个月份京里还是热,凌瑄回去肯定不好受。
而且明诉他都找来了,在宫里也找不到为凌瑄调养身体的机会。
他得想个办法。
简绥将茶杯放下,站起身来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:
“瑄表哥,不早了,我送你回去休息。”
凌瑄看了他一眼,没有拒绝,将棋子放下,站起身来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八角亭,穿过青石板小径,出了竹门,往隔壁院子走去。
月光很亮,照得青石板路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。
很快,简绥就从小院里出来,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他没有回卧房,而是径直走进了小书房。
书房不大,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,墙角点着一盏烛火,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晕。
他在书桌前坐下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,铺平,拿起笔,蘸了墨,想了想,开始写信。
信是写给太子的。
他没有写太长,寥寥数语,语气随意,像是在聊家常。
写完了,他看了一遍,觉得没有什么不妥,便将信纸折好,塞进信封里,用火漆封了口。
“听风。”他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听风从廊下走进来。
简绥将信封递给他,压低声音吩咐:
“明天一早,你以买点心的名义出行宫下山,让人快马加鞭把这封信送回京交到太子手上。”
听风接过信封,收进袖中,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退了出去。
没两天,皇后的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
皇后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,手里拿着一封信,正低头看着。
信是太子写来的,她看得很慢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信上写的多是对皇帝皇后的关心之语,还说宫里还是很热。
最后,他写了一句:行宫凉快,母后身子刚好,不妨多住些日子,待暑气散了再回宫也不迟。
皇后看着这句话,却想到了凌瑄,要说身子不好,凌瑄比她更甚。
她正看着,院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皇帝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,腰束玉带,步伐也轻快了许多,显然腰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
他溜溜达达地走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,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,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。
“梓童在看什么呢?”他走到皇后身边,探头看了一眼。
皇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将信递过去。
“陛下来了,看吧,太子的信。”
皇帝接过信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嘴角带着笑,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。
太子这封信,写得不长,关心父皇母后的身体,关心弟弟妹妹的近况,汇报自己的日常。
皇帝看完信,没有还给皇后,而是拿在手里,又看了一遍。
他沉默了片刻:
“梓童,太子说得有理,你身子刚好,京城热,回去怕是又要不舒服。不如你在行宫多住些日子,待暑气散了再回宫,接待使臣有朕和太子。”
皇后正在喝茶,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。
她放下茶盏,然后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,却很坚定:
“臣妾不留下,陛下回宫,臣妾自然要跟着回去,再说了使臣中还有两位公主,臣妾也要接见的。
至于身子,太医说了,这段时间在行宫里养得好,回宫再好好将养,也不会差到哪里去。”
皇帝看着她,还想再说什么,皇后已经站起身来,从他手里拿回那封信,折好,收进袖中,嘴角的笑容得得体却不容商量:
“陛下不必再劝了,臣妾心意已决。”
皇帝叹了口气,皇后却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思量。
“陛下,臣妾不能留下,可瑄儿倒是可以留下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那孩子体弱,宫里暑气重,他在这里住了这些日子,气色好了许多,看着没有以前那么病弱了。臣妾想着,不如让他留在行宫,再养些时日。待暑气散了,再派人接他回去。”
皇帝微微一愣,他没想到皇后会忽然提起凌瑄。
如果不是这次在行宫,那凌瑄在他心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。
可在行宫这些日子,他确实看着精神了些,虽然脸色还是苍白,却不像以前那样喘气都费劲了。
这也不是什么大事,皇帝随意点了点头:
“嗯,既然他禁不起折腾,就让他留下吧。”
皇后心里对凌瑄,说不上多深的感情,却总有一丝怜惜,生下来就没见过母亲,还从小就体弱多病的。
见皇帝应承,皇后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将话题岔开了。
“陛下,既然定了回宫的日子,臣妾让下面的人去准备。六皇子留下的事,也要提前安排好,留几个妥帖的人伺候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:“都由梓童安排便好。”
傍晚时分,皇后身边的嬷嬷来了凌瑄的小院。
福安将人迎进屋里,嬷嬷行了礼,笑呵呵地说:“六殿下,皇后娘娘让奴婢来传话。过几日陛下和娘娘就要回宫了,娘娘说殿下身子弱,禁不起路上颠簸,让殿下在行宫再住些日子,待暑气散了,再派人来接。”
凌瑄听完,微微怔了一下。
留在行宫?他以为要跟着一起回去的,没想到皇后会让他留下。
他笑得温和得体:“多谢父皇母后关怀,儿臣遵命。”
嬷嬷又交代了几句,便告辞了。
嬷嬷走了没多久,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凌瑄将嬷嬷送出门,还没来得及回屋,院门就已经被推开了。
简绥大步走进来,脸上带着笑,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泛着光。
两人进屋,让福安退下,屋子里就只有两人。
简绥在凌瑄对面坐下,双手撑着下巴,歪着头看他,得意洋洋的,怎么都藏不住那点窃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