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渐升高,从东边的树梢爬到了正头顶。
简绥没有停,甚至连口水都没喝。
他不饿也不渴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到了。
当庄子的院墙在树影间露出模糊的轮廓时,他几乎按捺不住要催促马匹再跑快些。
翻过最后一道缓坡,青砖围成的院墙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。
简绥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,直直地往院子里走,带着一路的风尘和满怀的期待。
可穿过院门,各个院子房间都找了一圈,凌瑄不在。
简绥的脚步顿了一下,眉头微微蹙起。
福安不在,听风也不在。他的心跳快了几拍,不是紧张,是着急。
简绥站在原地,晨风吹过,将那点焦躁压下去,正打算往外走去找人,一转身,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明诉从侧屋里走出来,手里托着一盘药材,根根须须的,还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看到简绥,他没什么意外的表情,只是抬了抬下巴,语气随意:
“来了?”
简绥看着他,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他往屋里看了一眼,没有凌瑄。
他收回目光,落在明诉身上,开门见山:“他们人呢?”
明诉将手里的药材放在石桌上,低头挑拣着,将那些根须完整的挑出来放在一边,断掉的放在另一边,头都没抬:
“去玩了,说是去果林那边走走,走了一会儿了,估摸着也该回来了。”
简绥听到是出去了,心里那股急切稍微松了些,可还是想立刻去找。
他刚要抬脚,明诉忽然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现在去找,未必找得到,果林那么大,谁知道他们走的是哪条路。”
明诉说着,又低下头继续挑拣药材。
简绥的脚步顿住了,走到明诉旁边,看着他挑拣药材。
既然现在遇到了明诉,他还是想先问问凌瑄的身体状况。
“明大夫。”简绥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“他的身体怎么样了?”
明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,依旧不紧不慢地挑着药材:
“底子亏了太久,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。不过他还年轻,只要肯听话,肯花时间,慢慢调养,总能好起来。”
他将一根根须完整的党参放在一边,拍了拍手上的土,抬起头看着简绥,
“急不得。”
简绥沉吟着摇了摇头:
“我不急,多久都行,我想知道他详细的身体情况。”
昨天的来信上说的不多,也不详细。
明诉伸手捋了捋胡子,坐在一边就跟简绥说了。
简绥听着,认真地点了点头,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。
他垂下眼,沉默了片刻,“我会一套按摩手法,专门助眠的。之前给他按过,这套手法,对他的身体有没有好处?”
说着简绥就给明诉演示按摩时的穴位走向和力道。
明诉正在捋胡子,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看向简绥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。
他不太擅长按摩之法,可他擅长针灸,一通百通。
他也知道,好的按摩能疏通经络、调和气血、安神助眠。
对凌瑄这样气血两虚、夜不能寐的病人来说,有益无害。
他琢磨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,:“可行。”
他说着,看着简绥,忽然问了一句,“你在哪学的?”
他也有点好奇这样身份尊贵的人,怎么会亲自学按摩?
而且这一套按摩手法还很不错,看那熟练程度应也是时常练习的。
简绥脸上没什么表情,直直地看着明诉,不说话。
明诉立刻就读懂了,他识相地闭上嘴,没有追问,只是捋了捋胡子,将话题岔开,语气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:
“我再琢磨琢磨,针灸和按摩结合起来,说不定效果更好。夜里扎几针,疏通经络,再辅以按摩,安神助眠,双管齐下,等我研究几天,给你个准话。”
简绥点了点头,看着明诉,嘴角弯了弯,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:
“明大夫,那他的身体,就拜托你了。”
明诉整理着他的药材:“我既然接了这病人,自然会尽心,你放心吧。”
简绥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,终于落下了一半。
还有一半,要等亲眼看到凌瑄,才能落下来。
他要去找凌瑄,才出到大门口,一抬头,他顿住了。
凌瑄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怀里捧着一大捧莲花,一朵一朵的,挤在一起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凌瑄看到他,眼睛忽然亮了起来。
嘴角的笑容比方才又大了几分,像是欢喜从心里溢出来,压都压不住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简绥看着凌瑄,看着他的笑容,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恍惚间就听到自己说:
“想你了。”
凌瑄看着简绥傻乎乎的样子,笑眯了眼,把怀里的莲花塞给简绥,
“回去吧,我饿了。”
昨天凌瑄都在庄子里待着,今天一早,觉得精神好,便在庄子里走了走。
福安和听风都跟在他身后,一言不发,就像一截影子似的。
其实凌瑄昨天路过果园的时候有有点眼馋树上还没熟的果子,虽然不能吃也能看看啊。
然后就去逛了。
穿过了果园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大片荷塘铺展开去,目之所及,全是荷叶和莲花,还有夹在其间的莲蓬。
风吹过,荷叶翻卷,莲花轻摇,阵阵清香扑面而来,带着水汽的凉意,沁人心脾。
凌瑄想起宫里的御花园也有荷花池,可那只有小小的一角,被假山和回廊围着,精致,却拘束。
不像这里,天高地阔,想看多远就看多远,想走多远就走多远。
他转过头,问听风:“这也是庄子的?”
听风点头:“是,这一片都是,世子说殿下在行宫闷得慌,庄子有果林荷塘,殿下闲时可以走走散心。”
然后他在边上站了一会儿,看着时间不早了就让福安去摘些莲蓬和莲花。
福安摘了几朵开得正好的莲花,又摘了几个莲蓬,用荷叶包着上了岸,将花递给凌瑄。
凌瑄接过那捧莲花,低头闻了闻,清香沁人,然后他们就打道回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