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处在山涧,路边有树荫,遮住了大半个日头,走起来不算辛苦。
凌瑄的精神还好,走走停停,只是微微有些喘,许是心神放松,他的状态比在行宫的时候好了不少。
简绥抱着一大捧莲花,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穿过院子,连忙跟了上去。
两人回了屋子,凌瑄洗了手,在桌边坐下。
听风很快就让人上了菜,一样一样地摆上来,还有一小盅药膳。
简绥看着那些菜,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。
他这才想起来,自己一大早没吃东西就出发了,快马加鞭赶了半天的路,水都没顾上喝一口。
现在坐在桌前,饭菜的香味往鼻子里钻,他才觉得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桌上还有一盘剥好的莲子,嫩生生,圆滚滚的,堆在白瓷碟里,像一颗颗玉珠。
是方才福安从新采的莲蓬里剥出来的,还带着特有的清香。
凌瑄伸手拿起一颗,送进嘴里,轻轻一咬。
莲子清甜,脆生生的,汁水在嘴里散开。
“好吃?”
简绥抬起头,看着他。
凌瑄点了点头,又拿起一颗塞进嘴里。
只是尝了一下味道,他就开始吃他的药膳了。
“荷塘很漂亮。”
他说,语气里带着意犹未尽,“比御花园的那个大多了,莲花开了好多,也很多莲蓬。”
简绥看着凌瑄,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温柔:
“瑄表哥还想去玩吗?”
凌瑄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他转头看了看窗外正灿烂的大太阳。
收回目光,轻轻摇了摇头:“太阳太大了,出去也遭罪。”
果园里有树荫,还带着山风没那么热。
荷塘那里是没有遮阴的地方的。
简绥看着他笑:“瑄表哥想去就能去。”
他说着,侧头看了听风一眼。
听风站在门口,面色如常,对上简绥的目光,他微微颔首,什么也没说,转身退了出去。
凌瑄看着听风领命下去的背影,看了好一会儿,转过头。
“你让听风干嘛去了?”
他是真的没看懂。
简绥不过是一个眼神,甚至连头都没点,听风就领会了,就下去了。
他跟福安相处了那么多年,也不敢说自己一个眼神就能让福安明白他想做什么。
简绥看着凌瑄抓耳挠腮,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。
“瑄表哥等会儿就知道了。”
凌瑄眸子一转,带着几分难得的活泼狡黠:“去玩呀。”
简绥只笑,不说话,目光落在凌瑄脸上,舍不得移开。
他想,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,怎么样都好看,怎么看都看不够的好看。
凌瑄低下头,继续吃他那盅药膳。
药膳的味道不怎么好,带着一股药材的清苦。
他将那盅羹喝完,又吃了几口青菜,几小块鱼肉,就放下了筷子。
简绥还在吃,他正式是在长身体的时候,吃什么都香。
凌瑄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吃。
看着看着,又拿起筷子,夹了一小块鱼肉,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,咽了下去。
简绥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继续吃。
凌瑄又看了一会儿,又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简绥这回没忍住,笑了:“瑄表哥,你看我吃饭是不是特别下饭?”
凌瑄正在嚼青菜,闻言抬了抬眼皮,看了他一眼颔首。
还行吧。
简绥看着他那副又傲娇又可爱的样子,心里喜欢的不行。
两人吃完饭,在屋里歇了一会儿。
听风折返回来,朝简绥微微点了点头。
简绥站起身来,对凌瑄伸出手:
“瑄表哥,走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凌瑄看着他伸过来的手,没有犹豫,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。
简绥握住了,指尖微微收紧,将那只微凉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中。
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,走出了屋子。
这一次,他们没有走果园那边的小路。
听风在前面带路,拐进了一条凌瑄没走过的长廊。
两边种着细竹,枝叶交错,将毒辣的日头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。
走在这里,像是走在一条清凉的山间小径上,一点也不觉得热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,眼前豁然开朗。
长廊延伸到了尽头,尽头是一座八角亭。
亭子不大,飞檐翘角,亭顶铺着青灰色的瓦,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只杯子。
亭子外,就是那片荷塘。
荷叶田田,碧绿欲滴,铺满了整个水面,荷塘边,泊着一条船。
凌瑄站在亭子里,看着那条船,微微怔了一下。
船不大,也不算小,篷顶上还挂着一串风铃,风一吹,叮铃叮铃的,清脆悦耳。
简绥扶着凌瑄,沿着青石板台阶往下走。
台阶延伸到水边,最后一级几乎贴着水面。
简绥先跳到船上,站稳了,转过身,朝凌瑄伸出手。
“瑄表哥,来。”
他的手很稳,凌瑄握着他的手,踩上最后一级台阶,迈上了船。
船身微微晃了一下,他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,简绥立刻收紧手指,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,将他稳住了。
那动作很快,快到凌瑄还没来得及慌张,就已经被稳住了。
他被简绥半扶半抱着,掀开了船篷的帘子,进了船舱。
船舱比看起来要大。
凌瑄在里面站直了身体,头离篷顶还有一拳的距离,简绥则需要微微低头。
船舱大约有六七平方,铺着厚厚的米白色毛毡,踩上去软软的,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中央摆着一张矮桌,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蜜饯和茶,旁边还叠着几本书,都是他爱看的那类。
旁边还有一个棋盘,棋子已经摆好了,黑白分明。
船舱里并不热,也不知道置冰的铜壶放在哪里了。
简绥放下船夫那边的船篷帘子,就拉着凌瑄坐下。
没多久,船身轻轻一晃,缓缓地离开了岸边。
凌瑄看着外面错落的莲花莲蓬,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特别大的莲蓬。
“停下。”
简绥就敲了敲船舱壁,船立刻停下。
凌瑄就指挥简绥去摘。
简绥不仅摘了凌瑄指定的那个,还把附近的都摘了。
“瑄表哥,给。”
凌瑄突然间想起简绥落水的那天,也是莲花池。
他都还不知道那天简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么偏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