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绥正策马飞奔在官道上。从庄子出来之后,他一刻都没有停歇,快马加鞭,赶在日落之前终于看到了京城那高耸的城门。
马蹄踏在护城河的青石板桥上,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。
守城的士兵远远看到一骑绝尘而来,连忙站直了身子,定睛一看。
绛紫色锦袍,玉带金冠,那张扬得恨不得写在脸上的嚣张气焰,整座京城找不出第二个。
士兵连忙指挥人让开道路,等那道身影从身边掠过,带起一阵热风,吹得他衣角翻飞。
简绥进了城门,他正要往镇国公府的方向拐,余光忽然扫到城墙上站着几个人。
他勒住马,抬头看去。
城墙上,简善穿着一身朝服,面容严肃,正带着一群人站在那里。
他身后站着几个人,有的穿着文官官袍,有的穿着武官铠甲,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城外看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简绥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有兵部的,也有礼部的。
他眼眸一闪,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他爹站在最前面,身姿挺拔如松,夕阳落在他身上,将那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
简绥抬起头,正好对上简善的目光。
简善正瞪着他,臭小子,你还知道回来。
简绥看着他爹,想着他们可能要接的人,还是策马从城墙下跑过,头也没回,直接往镇国公府的方向去了。
免得他爹在这么多人面前找他算账。
简善站在城墙上,看着简绥的身影从城墙下掠过,连个招呼都没打,直接就走了,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
他吹胡子瞪眼。
简善身后的官员们也看到了那道从城下掠过的人影,其中一个没眼色的还出声说了句:“镇国公,那似乎是简世子,怎么不……”
简善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。
那目光冷冷地往那人脸上刮过去,刮得他后背一凉,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。
简善没有回答,收回目光,看着城外那条空荡荡的官道,哼了一声,那声音不大,却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护短。
他儿子不给他面子,但那也是他儿子,他愿意惯着,他乐意受着。
那官员被那一眼看得冷汗都出来了,连忙低下头,退后几步,不敢再说话。
旁边几个同僚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“你自求多福”的同情。
简善没有再理他,转过身,继续看着城外那条官道。
等了没多久,官道尽头传来齐刷刷的马蹄声。
简善眯起眼,看着远处那道渐渐清晰的黑线。
二十多人的队伍,清一色的骑兵。
为首的那人身姿挺拔如松,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,鬃毛在夕阳下泛着栗色的光泽。
一身银灰色的铠甲,没有戴头盔,腰间悬着一柄长刀,刀鞘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装饰。
头发高高束起,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别着,露出整张坚毅的脸。
简善收回目光,带着身后那群官员下了城门。
一行人站在城门口,等着那道银灰色的身影越来越近。
那人勒住马,看着站在城门下的这群人。
目光落在简善身上,眼眸微微眯了一下。
居高临下的将军朝简善敷衍地拱了拱手,
“镇国公。”
简善没有走到跟前,站在原地,看着马上的人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他也拱了拱手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:“钟将军。”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然后,目光同时移开了,都看出了对彼此的嫌弃。
心里都在想,为什么陛下要让他在城门迎接?
提前膈应人?
简善收回手,语气里是公事公办的平稳:“钟将军回京述职,陛下令我等在此迎接,一路辛苦。”
钟将军放下手,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:
“有劳镇国公了。”
然后目光扫过简善身后那几位官员,兵部的、礼部的,都是些熟面孔。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了招呼。
那些官员连忙躬身回礼,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多话。
简善抬手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钟将军请吧,莫让陛下等急了。”
钟将军嘴角又扯了一下:“镇国公请。”
简善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。
一行人沿着京城的主街往皇宫的方向赶去。
到了宫门口,太监早已等候多时,见他们来了,连忙迎上来。
简善停下脚步,看了人一眼,没有跟进去。
他是奉旨迎人的,人迎到了,他的差事就算完了。
御书房里,皇帝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。
桌上摊着一本折子,是大理寺刚送来的,他看了几行,又放下了。
“陛下,钟将军到了。”太监在门口通报。
“宣。”
门被推开了。
皇帝看着来人大步走到御案前,单膝跪地,抱拳,头微微低下。
“微臣参见陛下。”
皇帝坐在龙椅上,低头看着为他守边多年的将军。
大笑出声,“好,钟爱卿快快请起。”
钟将军站起身来,垂手站定,像一柄归鞘的刀。
皇帝收起笑容,看着那双被风沙磨砺得冷静沉稳的眼睛。
“西境那边,最近怎么样?”
“回陛下,西境平稳。”
“臣这些年加固了城墙,疏通了粮道,整顿了军纪,西月国那边,这些年也没什么大的动作,偶尔有小股流寇骚扰边境,都被臣挡了回去,边境的百姓,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。”
皇帝听着,点了点头,表情变得满意。
“好,有钟爱卿在,朕放心。”
……
等钟将军从宫里出来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将军府门口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。
“是将军!快开大门!”亲卫喊了一声。
门房愣了一下,随即瞪大了眼睛,惊喜大喊道:
“将军回来了,将军回来了!”
他一边喊一边去推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,另一个门房已经转身往后院跑了,边跑边扯着嗓子喊:
“将军回来了,快去通报,将军回来了!”
钟将军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卫,大步地往里走。
管家看到那道银灰色的身影,连忙整了整衣冠,躬身行礼:“将军。”
“见过将军。”
“见过将军。”
一路走过,所有人纷纷停下让路,低下头,喊一声“将军”。
盔甲行走碰撞的声音没停,直到一个红色的身影从月亮门后面冲了出来。
红裙像一团燃烧的火,在这昏暗的暮色中也格外夺目。
红衣女孩拼命地跑,朝着那道高大的银灰色身影跑去。
“娘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