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起时,凌瑄决定回行宫了。
皇帝寿辰将近,他也不好让来接他的人发现他不在行宫里。
庄子上住了不短的时日,荷塘里的莲花跟莲蓬都差不多被他薅秃了。
果园里的果子也开始熟了,凌瑄也贪玩的自己去摘了几次。
明诉的汤药一剂一剂地喝,针灸一根一根地扎,凌瑄的气色好了许多,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中气足了。
明诉说,还是三天一扎针,但药方子可以调整一下,稍稍减轻一些药量。
凌瑄点头表示明白了。
听风和福安收拾了一天,将凌瑄的衣物、书籍、还有那些简绥从京城送来的东西,一样一样地归置好,装上车。
明明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东西,结果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。
临走那天,明诉难得从药材堆里抬起头,送了凌瑄到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,下巴上的胡子又长了些,在秋风中微微飘动,手里拿着几包的草药,用草绳扎着,递给凌瑄。
“这个带上,特意给你配的药茶,多梦或者做噩梦可以喝。”
明诉说,语气依旧随意,像是在给邻居递一把葱。
凌瑄接过那捆草药,低头闻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药香,不刺鼻,很舒服。
他将草药递给福安,转过身,看着明诉,嘴角微微弯起,真诚道谢:
“多谢明大夫。”
明诉摆了摆手,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,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懒洋洋的,好带着几分不正经:
“你就不用谢了,我会自己找人要谢礼的。”
凌瑄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那抹笑又深了几分,也是两人相处久了,凌瑄才知道原来这人爱酒,也是简绥用酒把他勾来的。
马车沿着来时的路,晃晃悠悠地往行宫的方向走。
凌瑄坐在车厢里,掀开窗帘,看着外面的田野。
庄稼大部分已经收完,地里光秃秃的,路过远处的村庄里,炊烟袅袅升起,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,狗叫声此起彼伏。
风从窗户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,不像夏天那样闷热,也不像冬天那样刺骨。
秋天的风,是刚刚好的凉。
回到行宫,一切照旧,简绥说找了一个人替他留着行宫,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,凌瑄没感觉到小院里有其他人住过的痕迹。
他的院子还是那个院子,竹林还是那片竹林,树还是那棵树,只是叶子开始泛黄,风一吹,簌簌地落下来,铺了一地。
皇帝寿辰前三天,消息传来,他们要启程回京了。
福安听到消息,连忙又开始收拾东西。
回京的前一天傍晚,凌瑄正站在窗前,院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沉稳有力的步子,踩在青石板地面上,一下一下的,像是敲在人心口上。
门被推开了。
秋风吹进来,带着一缕属于那个人的安心气息。
“瑄表哥。”简绥雀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还有几分赶了远路之后的沙哑。
凌瑄抬起头。
简绥站在门口,衣摆上也有几处褶皱,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。
他的脸被风吹得微微泛红,额角有几缕碎发从冠中滑落,贴在鬓边,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。
凌瑄眼睛一亮,是简绥,那么久没见,他也是很想他的。
“进来,把门关上,外面凉。”
简绥兴冲冲地跨过门槛,将门带上了。
他走到桌边,接过凌瑄递来的茶,一口气喝完了,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终于可以松下来了一样。
“瑄表哥,你气色好多了。”简绥歪着头看凌瑄。
凌瑄在他对面坐下,将桌上那碟福安刚端来的点心推到他面前。
“庄子上养得好,你瘦了,京城的事很忙?”
简绥拿起一块点心,咬了一大口,嚼了两下,含含糊糊地说:“还好,就是跑来跑去的。”
凌瑄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没有说话,伸手拿起茶壶,又给他倒了一杯茶,推过去。
简绥喝完茶就说:“瑄表哥,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,你放心,明诉那边我也会想办法安排好。”
凌瑄一直看着他,笑道:“好。”
简绥说着说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凌瑄一直看着他,是从方才到现在,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。
他抬起头,对上凌瑄那双温和的眼睛,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粉。
“瑄表哥,你怎么一直看着我。”
“哦,想你了,就多看看。”凌瑄直接说出来。
“瑄表哥,”简绥的声音有些哑,他把椅子往凌瑄那边挪了挪,椅子腿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再说一遍,我没听清。”说着他目光炯炯地回看过去,带着期待。
他不想承认自己没听够,可他就是没听够。
凌瑄看了他一眼,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微微泛红的耳尖,在简绥期待的目光中,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。
“你在想什么,天色不早,你赶路也累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凌瑄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。
简绥失落:“好吧。”
他刚想站起身,就被凌瑄拉住袖子。
简绥惊疑不定的看向凌瑄。
凌瑄双手捧了一下他很有少年气的脸颊,“是真的想你了,乖一点。”
简绥脸上的笑容唰的一下就灿烂了起来,他拉着凌瑄的手,心满意足地说:“瑄表哥,那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第二天,凌瑄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他想起今日要回京,不过因为是简绥过来接他,这一次不用他早起,他什么时候醒,他们就什么时候出发。
起床洗漱完,凌瑄换了衣裳,走出屋子,秋日的阳光落在脸上,暖融融的。
简绥正在院子里等他。
他换了一身玄色的骑装,腰束革带,脚蹬马靴,整个人精神抖擞和昨日那个风尘仆仆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瑄表哥,我们去用早膳吧。”
“走吧。”
两人很快用完早膳,马车也在山下准备好了。
两人一起下山,简绥殷勤地给凌瑄掀开车帘,侧身让开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凌瑄上了马车坐下,坐垫很软,靠背的角度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