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还没亮透,皇宫就醒了。
今天是皇帝的寿宴。
宫里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,大红灯笼从宫门口一路挂到太和殿,廊柱上缠着明黄色的绸缎,御花园里摆满了各地进贡的奇花异草。
宫人们从各处涌出来,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地在甬道和回廊间穿行。
太监尖细的嗓音此起彼伏,有的在催膳,有的在传话,有的在指挥做事的。
那些热闹从远处传来,落在隐蘅殿这片安静的角落里,像露珠落在荷叶上,滚了几滚,滑下去,不留痕迹。
直到天光大亮,隐蘅殿里,凌瑄醒了。
他昨天扎了针,晚上睡得还行。
福安端着温水进来的时候,他已经穿戴整齐,正站在窗前将那串铜铃一个一个地拨正。
那些小铃铛被他拨得叮铃作响,清脆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殿里格外响亮。
福安将铜盆放在架上,拧了帕子递过来,嘴里念叨着今日的流程。
“殿下,寿宴在午时正式开始,您不用去太早。按往年惯例,巳时三刻过去就差不多了,先在偏殿候着,等吉时到了再入席。”
凌瑄收拾好自己,闻言轻轻嗯了一声。
“殿下,世子一早托人送了这个来。”福安取出一个小锦盒,双手递上。
凌瑄接过,打开,里面是一枚浅绿的翡翠玉佩,温润细腻,正面刻着一只蝙蝠,线条简洁流畅,背面光素无纹。
他拿起那枚玉佩,指尖摩挲着蝙蝠的纹路,看了片刻,然后将它系在腰间。
用完早膳,凌瑄走出隐蘅殿的时候,秋日的阳光从东边的屋脊上漫过来,将整座皇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
宫人们来来往往,脚步匆匆,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。
看到凌瑄,他们停下来,低头行礼,等他走过了,又继续忙自己的事。
他带着福安沿着宫道往太和殿的方向走,步子不快不慢,他正走着,前面的岔路口转出一道绛紫色的身影。
简绥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,身姿挺拔,衣领和袖口绣着暗纹,只在光线下隐隐泛着光泽,内敛又矜贵。
他看到凌瑄,眼睛一亮,大步走过来,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,噔噔噔的。
“瑄表哥!”他叫了凌瑄。
凌瑄停下脚步,看着他,看着他腰间那枚玉佩,和他腰间那枚相似,只是纹饰不同
简绥走到他面前,目光先落在凌瑄脸上,从上到下看了一遍,然后指尖拨弄着自己腰间那枚玉佩。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瑄表哥,你戴了我送的。”
凌瑄笑容温和:“不就是你想的吗?。”
一大早就送过来,不就是想让他带着。
简绥嘴角弯着,连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满足。
他伸出手,指尖在凌瑄腰间那枚玉佩上轻轻碰了一下:“我挑了好久的,觉得这个配你。”
凌瑄没有躲开他的手,只是说:“走吧,别迟到了。”
话落他抬脚往前走,简绥跟在他身侧,步伐和他保持一致,叮嘱着接下来宴会的事情。
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,晨光落在他们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朱红的宫墙上,挨得很近。
太和殿前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大臣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殿前的广场上交头接耳,有的说今年各地进贡的寿礼,有的议论朔狄使臣,有的谈论今日的天气,各种谈天说地的都有。
凌瑄走过去时,也就靠近的几人看了他一眼后,便无人在意了,不受宠的皇子,没什么好关注的。
他也不在乎,自己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了。
没多久,简绥就进来了,他一进来就有不少人纷纷对他打招呼。
虽说简绥脾气不怎么好,但谁让他得皇帝纵容呢,被皇帝记在心里的人,众人再怎么不喜,也得憋着,还要尽可能地去讨好。
凌瑄看着被人群围绕恭维的简绥,嘴角微微扬起,然后把目光转向另一个人群中心。
太子身边围着几位内阁大臣和几个上了年纪的宗亲不知道在说什么,太子偶尔点头,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矜贵的笑容。
凌瑄对太子还是眼熟的,起码比起其他皇子,他能一眼认出太子。
而其他皇子……凌瑄的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,在殿内扫了一圈。
除了早逝的二皇子他没见过,三皇子,四皇子,五皇子,他只能靠看衣服认人,七皇子和八皇子因年纪小也好认。
很快吉时到了。
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殿外传进来,一声接一声,像投入静水的石子,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,整了整衣冠,按照品级和身份站好。
凌瑄从角落里走出来,站到了皇子们该站的位置边,不会被人过多注意到,也不会因为站错了位置而被挑理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“太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所有人跪下行礼高喊万岁。
殿门大开,三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皇帝和皇后一左一右搀扶的太后走来,三人走过殿内铺着的地毯,一步步走向正中的龙椅。
皇帝在龙椅上坐下,皇后和太后一左一右地坐在皇帝身侧的位置上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太子从队列中走了出来,面容沉静,步伐从容,走到御前,撩袍跪下,身后的皇子们跟着他一起跪了下去。
太子叩首,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“儿臣率诸弟,恭祝父皇万寿无疆,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身后的皇子们跟着行礼叩首,齐声重复那句不知说过多少遍的祝词。
皇帝看着跪在最前面的太子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平身。”
太子站起身来,退到一旁,身后的皇子们也纷纷起身,按照顺序站好。
凌瑄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回到自己那个不显眼的位置。
然后就是各宗亲勋贵们,简绥站在简善旁边跟着行礼。
接下来是官员们,以丞相为首,文武百官依次上前,跪拜,祝寿,退下。
等所有人祝完了,时间也快到中午了,凌瑄都站到脚麻了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,皇帝站起身来,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。
“今日是朕的寿辰,诸位爱卿不必拘礼,赐座。”
殿内所有人行礼。
“谢陛下,祝陛下万寿无疆——”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在殿内回荡。
这会儿所有人才真正地入座。
殿内的气氛松弛下来,鼓乐声起,乐声悠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