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瑄借着他的力站起身来,膝盖碰到石凳的边缘,身子晃了一下,简绥另一只手立刻覆上他的腰侧,稳稳地扶住。
两人站得很近,近到凌瑄能闻见简绥的气息。
他没有躲开,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只手,然后伸出手将那只手轻轻拨开。
可不能再撩拨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凌瑄说着转身往屋里走,走了两步发现简绥没有跟上来,停下脚步回头看他。
简绥还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,那上面还残留着凌瑄掌心的温度,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秋风吹散。
他看了片刻,将手收回去,抬头对上凌瑄的目光,就扬起笑容。
简绥大步追上去,和凌瑄并肩走上台阶,伸手推开门,侧身让凌瑄先进去,自己跟在后头迈过门槛。
凌瑄刚在窗边的坐榻上坐下,简绥就蹭了过来,也不坐对面,非要挨着他坐,跟个没骨头的人似的。
凌瑄侧头看了他一眼,推了他一下。
“怎么,对面坐榻上长钉子了?”
简绥低下头,笑嘻嘻地看着他,非但没挪开,反而往他那边又倾了倾,肩膀挨着凌瑄蹭了蹭。
“可这边长瑄表哥了。”
凌瑄被他这一蹭,身子微微偏了一下,手中的书差点滑落,连忙用指尖按住。
见推不开简绥,他无奈道:“那你坐好一点。”
坐榻的位置够宽,坐两个人也是可以的。
可简绥偏不乖乖坐着,非要斜倚在靠枕上,一条腿曲起来,手臂搭在膝头,歪着脑袋看凌瑄。
凌瑄没有看他,也能感觉到那道黏黏糊糊的目光。
中午简绥又在凌瑄这里蹭了一顿饭。
吃完饭简绥就说要离开,只是嘴上说着要离开,脚跟钉在地上一样,不带挪一步的。
凌瑄看着眼巴巴看着他的简绥,还是朝他招了招手,
简绥像一只被唤了名字的小狗,立刻蹭到凌瑄跟前,微弯下腰仰着脸看他,目光炯炯地看着凌瑄。
凌瑄看着他,看了片刻,手移到他脸颊上,指尖轻轻捏了一下。
简绥的耳朵红了。
看着简绥的样子,凌瑄又想逗他了,将简绥的嘴巴被捏得微微嘟起来。
凌瑄心里满足了,又捏了一下,才松开手,指尖移到他通红的耳廓。
这耳朵怎么那么容易红呢。
简绥的呼吸顿了一瞬,微微偏头,将耳朵更贴近凌瑄的指尖。
但凌瑄就在这个时候收回手。
“这样好了吗?”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笑意。
简绥心里乐开了花,像有一颗烟火从胸腔里炸开,从心口一直蹿到四肢百骸。
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,可他忍住了,将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欢喜压下去。
他摇了摇头,脸上装出一副委屈模样,还想要更多。
“没有,瑄表哥,抱一下。”
凌瑄没有说话,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想抱的脸。
他看了片刻,还是伸出手臂。
简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他直接往前倾身,手臂环过凌瑄的腰,将整个人拢进怀里。
他抱得很紧,脸埋在凌瑄的颈窝里,闭上眼,每次他觉得烦躁的时候,看到凌瑄,感觉到凌瑄身上的气息就能很快平复心绪。
凌瑄拍了拍他,“好了。”
简绥没有松手,又抱了一会儿,才慢慢松开。
“瑄表哥我明天再来。”
“行。”
凌瑄这样答着,却没想到明天却是另一番天地了。
晚上,凌瑄感觉自己才躺下没多久,似乎意识正往沉处坠,忽然间一阵钟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——
铛,铛,铛。
那声音太响了,不像报时的钟,倒像要把天敲破。
凌瑄被惊醒睁开眼,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,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钟声还在继续,一声接一声,沉闷急促,没有止歇,整座皇宫都被这钟声从沉睡中硬生生剜醒。
宫道上有人跑过,脚步声杂乱,有人在喊,喊什么听不清,那些声音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,混在钟声里,搅成一片让人心慌的嘈杂。
福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盏还没来得及点亮的灯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殿下——”
他张了张嘴,声音在发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凌瑄也不等他说话,他已经坐起来,平复呼吸。
一刻钟后,钟声停了。
那骤然降临的寂静比钟声更让人心慌。
福安的手在抖,灯盏在他手里晃来晃去,灯芯磕在铜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凌瑄看着他,“什么时辰了?”
福安愣了一下,连忙去看角落里的刻漏。
“丑时……丑时刚过。”
丑时,凌晨一点到三点。
凌瑄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心跳还是快,快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,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躺着了。
他掀开被子,赤着脚踩在地上,地面冰凉,从脚底蹿上来一股寒意,激得他整个人彻底清醒了,然后连忙穿好鞋子。
“今晚应该睡不了了,给我打盆热水过来。”
福安见凌瑄起身了,还是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脚步声急促而慌乱,踩在青石板地面上,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。
凌瑄穿好衣服,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块蝙蝠玉佩,还是收了起来。
算了,这个玉佩这段时间都不能带了。
他推开门。
殿外的夜风扑了过来,灌进他的领口,凉丝丝的,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。
他站在门槛内,看着头顶那片没有月亮的天空,云层很厚,压得很低,像一张灰黑色的毯子盖在整座皇宫上头,透不出一丝光。
凌瑄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漆黑的天空,看了很久。
“殿下,热水来了。”
福安端着铜盆走回来,步伐急匆匆的,盆里的水晃了晃,没有洒出来。
他将铜盆放在架子上,拧了帕子,双手递过来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凌瑄看着福安发抖的手,还是说:“别担心,没事的。”
福安点了点头,“是。”
凌瑄接过帕子,快速洗漱收拾干净自己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胡嬷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