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出了城,路面从青石板变成了黄土,从平坦变成了微微颠簸。
安王府被人盯着,无可厚非,他们初来乍到,身份又高,被人盯着是难免的。
可凌瑄不想做什么事情都被人叮着。
“所以你在茶楼里弄了条密道?”他问简绥。
简绥笑了,“瑄表哥,那条密道不是我弄的,茶楼本来就有,我只是让人把它通到了那个院子。”
“那到了芙蓉县,总没人盯着了吧?”凌瑄叹了口气。
“没了,而且芙蓉县靠海,渔民多,晒咸鱼的多,商人也不少,有生面孔也不稀奇。”
凌瑄点了点头。
马车继续向南。日头从东边挪到了西边。
凌瑄靠在简绥怀里,半阖着眼,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。
简绥没有出声,将滑落的披风轻轻拉上来盖住他的肩。
马车进了芙蓉县。
天色已经昏暗,街上没有行人,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,将青石板路面照得昏黄。
马车拐进一条窄巷,在一座院子门前停下。
简绥先下了车,伸出手扶凌瑄。
凌瑄下了马车,站在这座陌生的院子里,环顾四周。
正房三间,左右厢房各两间,廊下挂着灯笼,昏黄的光将整座院子照得暖融融的。
车夫驾着马车往后面的马厩去了,马蹄声在青石板路面上渐渐远去。
简绥走到他身边。“瑄表哥,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。明天一早就能去看海了。”
凌瑄坐了大半天的马车,腰背有些僵,腿也酸,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他累了。
简绥带着他穿过院子,走上台阶,推开正房的门。
屋里亮着灯,在墙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。
福安正在铺床,听到动静转过身来。
“殿下。”他欠了欠身,退到一旁。
听风从外间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盆温水,放在架子上,也退了出去。
凌瑄惊讶地看了简绥一眼,“你什么时候让他们来的?”
简绥接过听风递来的帕子,拧干,递给凌瑄。
“比我们早一些,走的是另一条路,没人注意。”
凌瑄接过帕子敷在脸上,好一会儿,将帕子递回去,
简绥也不嫌弃是凌瑄用过的帕子,自己也用来擦了擦脸。
两人走到桌边坐下。
晚膳很快就摆上来了。
几道清淡的菜,和白粥,都是他爱吃的。
福安知道他的口味,也知道他累了只会喝粥。
凌瑄端起碗慢慢喝着粥,简绥坐在他对面,也端着一碗粥,喝得不快。
吃完饭,福安收了碗碟,端了温水来。
凌瑄接过抿了一口,放下,站起身来。
他要洗漱了,洗完就睡,再不睡他觉得自己会在这把椅子上坐着睡着。
洗漱过后,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,领口松松地敞着,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。
头发也散了,披在肩上,衬得那张脸愈发俊逸,只是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倦意。
简绥还赖在屋里,目光落在凌瑄身上,嘴角弯着,不知在笑什么。
凌瑄困了,困得脑子都转不太动了,他眨了眨眼,看着简绥。
“你不回去睡觉吗?”
简绥的心跳快了。
他在等这句话,从进这间屋子就开始等了,而且是计划了很久的。
简绥收起心里的期待,垂下眼,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。
“瑄表哥,因为准备得急,这边的房间并没有全部准备好,除了下人的房间,就只有这一间了。”
凌瑄愣愣地看了他片刻,“嗯?不好办了。”
听到凌瑄的话,简绥强忍着笑出声,他的瑄表哥真的太可爱了
然后简绥接着他的表演,抬起头,对上凌瑄的目光。
“所以瑄表哥,我们要睡一个房间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。
凌瑄愣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一张床,很大,够两个人睡。
嗯,没有榻,没有任何可以睡人的地方。
他看了片刻,收回目光,正对上一脸无辜的简绥。
他计划了那么久,从决定带凌瑄来芙蓉县的那一刻就开始计划了,让人准备房间的时候,特意吩咐了。
又怎么可能给凌瑄任何拒绝的理由。
凌瑄看着他,看了几息,心里那点犹豫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也不是不行,
简绥看着他眼底的犹豫,心里感觉希望又大一分,他往前倾了倾身,两人逐渐靠近,声音放得很轻,
“瑄表哥,我们都还没睡过呢。”
凌瑄看着他,被那理直气壮的语气堵了一下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他迟钝地想了想,这里确实没有收拾好的房间了,而且现在天色已晚,坐了一整天马车,他累了,简绥也该累了。
再让人去收拾别的房间,折腾来折腾去,怕是要折腾到半夜。
“行吧。”说完,凌瑄将被子掀开一角,自己先钻了进去。
简绥愣了一下,没想到凌瑄会这么快答应,随即惊喜地反应过来,麻利地脱了外袍,搭在衣架子上,动作又快又轻。
青色的帐幔被撩起一角,烛火从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枕头上。
简绥也快速地躺到床上,放下帘子。帐幔垂落,将外头那盏灯昏黄的光挡在外面,帐内暗了下来。
他偏过头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旁的凌瑄。
凌瑄正安安静静地躺着,被子拉到下巴,整个人缩在被窝里。
简绥看着他的侧脸,心跳渐渐平稳下来。
凌瑄躺在床上,还是有些不太习惯,旁边多了一个人的体温。
但折腾了一整天,骨头都快散架了,倦意也像潮水一样,将他整个人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