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瑄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一只？”
一只，好像也能满足。
明诉摇了摇头。“一口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凌瑄看着他那根还竖着的手指，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，从头顶凉到脚底。
那亮起来的眼睛暗了下去，雀跃从嗓子眼掉到了肚子里，沉甸甸的。
每样菜只能吃一口，还没尝出味道就没有了。
他看了简绥一眼，简绥站在旁边，看天看地，就是不看他。
简绥不想帮凌瑄说话，明诉说得对，阿瑄的身体刚好了一点，不能任性。
他怕自己看着凌瑄的表情，又心疼，就忍住了，没有开口。
凌瑄叹了口气，但也明白他们都是为他好，就没有过多纠缠，反正这里是他的封地，等以后他身体更好了，他能吃更多。
他点了点头。“好吧。”
话音落下，明诉没有走，还站在门口，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，开口道：
“海鲜是发物，王爷本不应该碰的，不过鱼类性质平和，与药性不相冲，可以用些，所以今晚的鱼，王爷可以吃。至于其他——章鱼、鳆鱼、海胆、海蜇、蛏子，这些都不行。”
他看着凌瑄的眼睛，“而且只能蒸的。”
凌瑄的眼睛微微睁大了。
“啥？”
明诉看着他，语重心长道：“王爷自治疗以来一直很配合，该喝药就喝药，该扎针就扎针。老朽喜欢这样能主动配合调养的病人，所以才多说几句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王爷的身体好不容易有了起色，不能因为一时的口腹之欲前功尽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凌瑄抬起头，看着明诉，“今晚只吃鱼。”
明诉看着他，嘴角那道笑眯眯的弧度终于收了一些，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穿过院子，消失在侧门的帘子后面。
凌瑄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桌上那几碟已经摆好的小菜，香味隐隐约约从厨房方向飘过来，他闻了闻，叹了口气。
简绥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叹气的样子，强忍着心软。
明诉说得对，阿瑄的身体好不容易有了起色，不能因为一时的口腹之欲前功尽弃。
福安将一道道菜端上了，第一道清蒸银鱼摆在凌瑄面前。
白瓷盘里卧着一小段鱼身，雪白的鱼肉上铺着葱丝姜丝，蒸鱼淋了热油，热气袅袅，香气清雅。
简绥面前的一盅海鲜杂汤，汤色清亮，蛤蜊半张着壳，虾仁蜷成钩状，还有一只鲍鱼。
凌瑄的目光追着那碗汤从福安的手上移到简绥面前，又收回来，落在自己面前那条银白色的鱼上。
他又叹了口气，这口气比方才那声轻一些，像是已经认命了。
简绥看着他那副盯着自己海鲜汤，将汤盅往自己面前挪了挪。
“阿瑄，等你好了，这汤里的东西你想吃多少吃多少。”
凌瑄不想搭理他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。
鱼肉嫩滑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，混着葱姜的清香，将他那点遗憾压下去了一些。
他嚼了嚼咽下去，又夹了一小块。
凌瑄没想到，除了那一鱼一汤外饭桌上再也没上别的海鲜了，其他的菜肴都是平时他爱吃的。
他看着桌上那几道菜，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简绥。
“怎么没了？那些海鲜我不能吃，你可以吃啊。”
简绥正在喝汤，闻言放下汤盅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，下巴点了点面前那只汤盅。
“有了。”
凌瑄看着那碗汤，汤里只有几片青菜和豆腐，那些海鲜已经被捞出去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，简绥不是没点那些菜，是没让上，为的就是不让他看着眼馋。
凌瑄看着简绥，想说什么。
而简绥先开了口。
“我吃什么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和你一起吃，无论做什么，我都想陪着你。”
凌瑄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，“傻不傻。”
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，时时刻刻把他放在第一位，把自己放在最后，还觉得理所当然。
也让现在的他时时刻刻都感受到被爱。
简绥听到那三个字，嘴角弯了弯，没有反驳。
他确实傻，从上辈子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就傻了，傻到现在，还没有好。
吃完饭，凌瑄就去洗漱了。
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，头发也散了，披在肩上，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好看，漆黑的眼眸里还有一层藏不住的倦意。
他走出来的时候，简绥还在，不仅在，还洗漱好脱完外衣，半躺在他的床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。
凌瑄看着他，眯起眼睛，这家伙，该不会还想要跟他睡一屋吧。
可今天在宅子里待了那么久，福安和听风忙前忙后，应该也把该收拾的都收拾。
凌瑄看着他，“怎么，又没收拾好房间？”
简绥撑着脑袋，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。
“对啊。”
凌瑄看着他，看着他的表情，心里没有恼，反倒有些软。
他走过去，伸出手捏住简绥的脸颊，轻轻捏了一下。
“昨天来得晚，你说没收拾好房间还说得过去，今天也没有？”
简绥被他捏着脸颊，嘴巴微微嘟起来，也不躲，含混不清地开口：
“阿瑄，你忘了，今天听风他们都跟着我们出去了，这边房间不多，明大夫来了也要住的。”
他的语气无辜，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，一点都没有忘了的心虚，分明就是故意的。
凌瑄看着他，松开手。
简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，指尖收紧，然后用力一拉，顺势往后一躺，整个人倒在床上。
凌瑄被他带着往前栽，手肘撑在他胸膛上，整个人压在他身上。
速度很快，凌瑄吓了一跳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简绥的手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腰，稳稳地将他拢住了。
那力道不轻不重，刚好让人挣不开，也不会觉得勒，
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衣料撞在一起，已经分不清了，谁的心跳更快了。
凌瑄低下头，瞪着简绥。
“你干什么。”
简绥仰着脸看着他，脸上表情尽是满足。
“抱你。”
他扶着凌瑄的腰，掌心贴着那片微凉的衣料，感受着身上这个人压下来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