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诉不再多言,取出针袋,将银针扎在几个安眠的穴位上,让凌瑄睡的更沉。
其实就是心事太多,晚上没睡好,加上马车里睡的不舒服,有些精神不济,加上本就体弱,就表现的比普通人更明显些。
明诉扎完最后一针,将用过的银针收回,直起身看着简绥。
“半个时辰后殿下就该醒了,睡太多也不好,气血不流通,反倒更乏。”
简绥目光一直落在凌瑄身上,“出去吧。”
明诉收好针袋,就离开了,他还要去一趟药店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屋里安静下来。
简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直直地看着凌瑄沉睡时的眉眼。
凌瑄的呼吸很轻,轻到他不凑近就听不到。
他凑近了一些,听着那道呼吸声,也慢慢地闭上了眼。
他没有睡着,只是想这样陪着他。
半个时辰后,简绥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凌瑄的眉间。
“阿瑄,该醒了。”
凌瑄的睫毛颤了颤,没醒。
他又亲了亲凌瑄的眼皮,“阿瑄,醒醒,睡太久了对身体不好。”
凌瑄终于睁开了眼,目光有些涣散,然后偏过头看着简绥,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。
他坐起身来,这午觉睡的很舒服,他没忍住伸了一个懒腰,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,他收回了手,揉了揉眼睛。
“睡得好吗?”简绥的声音很轻。
凌瑄点了点头,“嗯,舒服多了。”
早上那种混混沌沌的感觉也没有了,声音也比早上清亮了许多。
简绥看着他那副才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样子,心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,终于松了。
“饿不饿?备了粥一直温着。”
凌瑄摇了摇头。
简绥又追了一句,“那渴不渴?”
凌瑄点了点头。
简绥起身去倒水,倒了半杯温水,递给他。
凌瑄接过杯子,喝了几口,将杯子递回去,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,看着这陌生的环境。
“这是哪里?”
简绥将杯子放在桌上,转过身在床沿上坐着,“清平县的县城里的客栈。”
凌瑄愣了一下,清平县。
他们从唐家村出来,走了大半日,他困得厉害,在马车里昏昏沉沉地靠了一路,以为只是路过某个小镇子歇脚,没想到已经到了清平县城。
凌瑄起床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还算亮的天空。
“我想出去逛逛。”
简绥从衣架上取下披风披在他肩上,系好带子。
“走吧,我陪你去。”
两人走出客栈,站在门口。
风从街口灌进来,带着冷飕飕的,街道不宽,两旁的铺面许多已经上了大半门板,露出的柜台看着也没什么客人。
没有多少吆喝声,也没有孩童的笑声,连狗叫声都听不到。
街上偶尔有几个行人,也不怎么逛街,脚步匆匆,很快消失在巷子里。
整个县城的主街,从这头走到那头,不过一刻钟的功夫。
凌瑄站在街尾,看着前方那条延伸到深处的小巷,站了片刻。
他微蹙眉说道:“这条街比芙蓉县的短多了。”
简绥看着清平县城的街道也感觉有些奇怪,这样的街道跟边境城池的街道也差不多了,但边境的因为会有战事才会略显萧条。
那清平县又是因为什么?
芙蓉县与清平县相隔不远,虽说芙蓉县看着也不怎么繁华,但逢集的日子,街上也是人来人往,吆喝声不断,将那边的主街挤得水泄不通。
而清平县街道两旁的铺面关了大半,门板上的漆剥落了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,被风雨侵蚀得斑驳。
简绥站在凌瑄身侧,目光从那些店铺上扫过,这一点都不像是能热闹起来的街道。
他偏过头,压低声音。
“阿瑄,要不要让人暗中去查查这个清平县的县令?”
凌瑄的目光还落在那条延伸进深处的小巷上,点了点头。
“查。”
他想快点发展封地,不能留一个疑似有问题的县令。
也不好直接明面上查,若只是看着清平县不对劲,却没有证据,只会让有问题的人拖延他发展封地的时间。
他需要知道这个县的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,清平县现在这样的情况,究竟是无能,贪腐,还是有心无力。
简绥应了一声。
“走吧,再往前看看。”凌瑄抬脚往前走。
简绥跟在他身侧,两人并肩走在这条没什么人气的巷道上,巷子比主街更窄。
两人走了一圈又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出去。
正当两人走出巷口,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巷子里猛地冲出来,直奔简绥腰间的钱袋。
那黑影的速度很快,但简绥和听风的反应更快。
凌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简绥已经侧身挡在了他面前,还挡住了他的视线。
听风从后面掠上来,一把攥住了那冲向两人的黑影。
黑影的手黑瘦黑瘦的,指节突出,像一把枯柴。
手腕细得像是一用力就会折断,可他还在拼命挣扎,企图从听风掌心里往外挣。
是一个孩子。
看着十岁左右,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,脸颊凹陷,嘴唇干裂起皮,头发乱蓬蓬的,上面沾着草屑和灰尘。
衣裳破得不成样子,袖子短了一大截,露出一截黑瘦的小臂,衣襟敞着,露出里面一根根分明的肋骨。
那双眼睛里有惊恐慌乱,还有什么都顾不上了的决绝。
紧迫地盯着简绥腰间那只荷包。
嘴里叫喊着:“放开我,你放开我,我没有抢,我只是看看。”
他的声音又尖又哑,像一只困兽。
听风没有松手,看向简绥。
凌瑄从简绥身后探出半个身子,也看清了眼前的状况。
他们这是被一个小孩抢劫未遂了。
简绥站在凌瑄身前,一动不动,眼底有隐隐怒意。
扫了一眼暗卫隐藏的位置,确认那个人靠近不了凌瑄,才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听风见状,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。
那孩子感觉到听风桎梏他的手开始松动,更是发狠地挣扎起来。
脚在青石板地面上蹬了几下,在挣脱的瞬间,他没有跑,他再次往简绥那里冲去,目标还是那只荷包。
听风没有再给他机会,第二次将他抓住,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他的肩膀很瘦弱,被听风的大手一按,整个人都没有挣扎的力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