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县衙大门前,周文一身崭新官袍,领着县丞、主簿,以及两班衙役,在台阶下站得整整齐齐。
他站在最前面,微微佝偻着背,眯着眼看着街口。
马车从街那头驶过来,越来越近。
周文眯着眼,看着马车旁边骑着马的护卫,的确是知府大人身边的护卫。
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了,护卫翻身下马,掀开车帘。
周知府从马车里出来,脸色铁青,眼底全是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身上的官袍衣襟上还有赶路留下的褶痕。
他站在马车旁,看着这一群人,看着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周文。
周文看着周知府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,愣了一下。
他没有想周知府是如此满面风尘。
但由不得他多想,只连忙上前,双手抱拳,
“知府大人远道而来,下官有失远迎,还望大人恕——”
话没说完,周知府一脚踹在他胸口上。
“啊——”
周文猝不及防惊呼一声,整个人往后倒去,踉跄着摔在地上。
官帽滚了出去,骨碌碌地转了几圈,扣在青石板路面上,帽翅一颤一颤的。
周文倒在地上,头发半散着整个人瞬间就狼狈了起来。
“大人。”
周文身后的县丞、主簿纷纷上前去扶。
衙役们也慌了,有的去捡官帽,有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,现场七手八脚,乱成一团。
周文被扶起来,脸色难看,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周知府,那双浑浊的老眼满是惊慌之色。
“知……知府大人,不知下官……”
他不知道周知府为何如此,一直以来不都是好好的吗?
怎么突然一副要收拾他的样子。
周知府没有看他,抬脚走上台阶,走进了县衙。
他带来的人跟在他身后,进了县衙就散了开来,直接就接管了整个县衙,动作很快,没有一句废话,也没有一个人敢拦。
躲在街角的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。
他们不敢靠近,只敢远远的看着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看到知府大人居然踹了县令一脚,不少人都暗暗心惊。
所以这一次县令是不是就要倒了?
周文被人扶起来,官帽扣在头上,头发没来得及拢,碎发散在额前,被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。
他看着周知府的背影消失在县衙大门,带来的人毫不留情的样子,心脏突突地跳。
他咽了口唾沫,将官帽扶正,快步跟上抬脚走进了县衙。
身后的县丞、主簿面面相觑,可没有人敢上前说话,只得跟着县令一起。
周文走进县衙,周知府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本册子。
周知府没等他们站定。
“全部拿下。”语气中的冷意,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后背都凉了半截。
周文愣住,嘴巴微微张着,眼睛瞪得溜圆,像是没有听清周知府说了什么,又或者是听清了却不相信。
他身后的县丞、主簿也惊慌不已,衙役们听到“全部拿下”,下意识地就把手伸向了腰间的刀柄。
“谁敢!”周知府猛地一拍桌子。
衙役们的手缩了回去,一个个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。
周知府缓缓站起身来,
“本官奉安王之命,前来清平县查办周文贪墨案,若有负隅顽抗者,格杀勿论。”
堂上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是“哐当”一声,不知是谁先松了手,腰刀掉在地上,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,此起彼伏。
周知府看了护卫一眼。
护卫们上前,将那些衙役押到一边,又将县丞、主簿、典史等人分开看管。
周文还站在原地,他没有被押走,看着周知府,嘴唇哆嗦着,声音发抖,不知道是怕的,还是气的。
“大人,下官何罪之有?”
周知府没有回答,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,朝他扔了过去。
册子在空中翻了几翻,落在周文脚边,纸页摊开,露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周文捡起那本册子,手指在发抖,翻了几页,他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污蔑,大人,这些都是污蔑!”他声音很大,在堂上来回震荡。
周知府冷笑一声,“是不是污蔑,查一查县衙不就知道了?”
他的话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地剜在周文心上。
“大人,欲加之罪……”周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带着哭腔。
他不再说话,只能哭着喊冤,让周知府觉得他可怜,觉得他老了贪.点银子,罪不至死。
周知府看着他,看着他那副涕泪交加,浑身发抖的模样,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现在这样副样子装给谁看?他自己都不一定能保住自己了。
“带下去。”
护卫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周文远的胳膊,将他从地上提起来。
周文不甘心,他挣了一下。
“大人,就算怀疑下官有罪,也不是这样查的,没有圣旨,没有上宪的文书,连一纸公文都没有,您就这样闯进县衙,拿下朝廷命官,大人,您难道不知道办案要讲程序吗?”
周知府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程序?程序是给讲规矩的人讲的,你不配。”
周文的脸涨得通红,想挣脱护卫的钳制,可护卫的手像铁钳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“大人,您不能这样对下官,下官是朝廷命官,您没有证据,不能关押下官。”
周知府没有再看他,“带下去。”
护卫拖着周文往外走。
他的嘴里还在喊着,“大人——大人——您不能这样对下官——”
周知府翻着手里的册子,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合规矩。
可现在不是平时,安王就在客栈里盯着他。
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给安王一个满意的结果,只要最后查出证据确凿,周文还是要被判,所现在什么程序暂时都不重要。
周知府能坐到知府这个位置,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。
他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,就掌控了整个县衙。
把周文的人换了个遍,还让人把县衙后院翻了个底朝天,从周文的卧室里搜出了几本暗账,账上记着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。